虽然差不多能猜出江黎那个草包儿子会说出什么话来,但林谨还是很期待看这场父子相争的好戏。

    “人呢!”太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突兀地响起。

    “伺候的人都去哪儿了?”殿内空无一人,太子高声喊道,“太医呢?孤不是命人去请了吗?”

    无人应答。

    太子悻悻地闭了嘴,快步奔至他父皇身边。

    李相却稍显迟疑地没有离得太近。

    这里太安静了,李相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见父皇正昏迷着,双眸紧闭,面色苍白,额间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汗滴,像是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太子不安的内心才勉强定了些。

    看来事情还没有变得太坏。

    只要父皇的身体好不起来,他就还有机会。

    但他仍状似焦急地回头朝石森喊道:“石森!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太医请来!”

    在场的不是丞相就是将军,他只能使唤这个禁军统领。

    但石森不动声色地退至一旁,并未再给他任何回应。

    他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见石森像是并不在意父皇的身体状况,太子心里闪过一丝怀疑,但他没能及时抓住最关键的线索。

    因为他发现父皇的手指动了动。

    他虽口口声声喊着让人去请太医来,但却并不希望床榻之上的人真的醒来。

    毕竟,只有皇帝死了,太子才能成为皇帝。

    是以他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如今的处境,试探地问道:“父皇,您还醒着吗?”

    江黎又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太子的手紧张地握成拳,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只勉强定了定神,在脑海中考量着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

    江黎混乱的意识因不同位置的剧痛而起起伏伏,但他知道,在自己身上试了无数种毒的那个年轻男人最后又给他解了那些毒,施了几针,还喂他吃了一粒什么药丸。

    在那之后他便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四肢却逐渐有了些力气。

    虽然仍很微弱,但这已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还存在着。

    听见太子慌乱着急的关切,江黎心里先萌生出的却是怀疑和愤怒。

    因为皇后给他下毒,太子很大可能知情,甚至他或许也在其中充当了什么重要的角色。

    若他死了,太子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无论如何,江黎都不会让临清筠如愿。

    江黎想不明白临清筠为何不在太子赶来之前杀了自己,反而让他逐渐有了可以回应太子问题的力气。

    之前皇后一直隔绝他与任何人接触,但今日先后有临清筠的人来他面前,这会儿连太子也来了,或许皇后做的事已经被人戳破了?

    所以太子才会急匆匆地赶来表忠心和孝心。

    方才听见太子命石森去请太医,江黎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

    虽然大启兵权在临清筠手里,但禁军还是他的人。

    只要能让石森看出他此时的处境,他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幸好,太子紧接着便问他:“父皇,您这些日子是不是被母后软禁了?”

    江黎撑着薄弱的体力,动了动手指回应他。

    太子的声音里很快便有了痛心与悔恨:“父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未能及时发现母后的筹谋与计划,救驾来迟了。”

    江黎听出他是想把自己择出去,却无法出声斥责什么。

    只要皇后倒了,他这个儿子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留他一命也不无不可。

    “您放心,母后谋逆之事已经败露,不日便会按律处理,您可以安心养病。”

    太子“懂事”地说:“在您病愈之前,儿臣会代您处理朝堂之事。”

    江黎的心猛地一沉。

    狼子野心竟还不收敛!

    他勉强蜷着手指虚握成拳,艰难地动了动手腕,想奋力表达自己的态度。

    但在他绵软无力的拳头捶在榻上之前,太子便一把握住他的手,“体贴”道:

    “李相与纪相也在这里,儿臣若有不明之处定会仔细请教他们,您大可放心。”

    “唔!唔!”江黎气急,喉间终于发出了几声沙哑粗糙的声音。

    太子像是这才发现他的异样,连忙问:“父皇!为何您醒着却一直不睁眼,也不开口与儿臣说话?”

    “莫非……莫非您已经病得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了吗?!”太子假作惊惧道。

    太子俯首,似是想尽力听清江黎在说什么,但江黎却反过来听见他靠近自己后缓声道:

    “若是瞎了哑了,可就只能由我来做这个皇帝了。 ”

    即便还活着也无济于事。

    江黎喉间霎时涌出一口腥甜,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藏身于暗处看戏的林谨看到了正精彩处,撞了撞临清筠的肩膀,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