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之拿起一旁鱼桶,向上一抬,稳稳接住了这条鲫鱼。

    不错,再抓一条,应该就够咱们吃了。谢微之笑道。

    她抬头,猝不及防看见溪流另一边,顿时所有笑都僵在脸上。

    他怎么又来了?!

    萧故见她神情,若有所悟地转过身去,果然是子书重明。

    他挥了挥手,笑出一口白牙:原来是符尊啊,符尊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

    子书重明向他淡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这两日心神烦乱,信步走来,不知不觉竟到了寻芳苑。

    他昨日已知,谢微之和萧故是为送信前来,如今正暂住寻芳苑中。

    他不说话,萧故也没觉得尴尬,口中继续道:符尊,我兄妹今日正好想抓几条鱼吃,天色不早,符尊要不要同我们一道用饭?

    萧故此言全为寒暄,修士筑基之后便辟谷,如子书重明这样的元婴修士,应该不会用一些凡俗菜肴。以他的身份,吃的怎么都该是富含灵气的天材地宝。

    好。

    萧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话既然已经说出,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望着谢微之,讨好地笑笑。

    失误,真是失误。

    萧故提着鱼桶走在最中,子书重明虽然不曾说话,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谢微之身上。

    三个人不尴不尬地走回寻芳苑,萧故终于松了口气,他提着鱼桶进了小厨房:枚枚,你陪符尊说话,我去杀鱼!

    考虑到前来暂住的修士中有不少炼气,寻芳苑中是设了一处小厨房的。厨艺不精的,也可以在上阳坊市中雇一个厨子。

    主厅之中,只剩下子书重明和谢微之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你,不必怕我。子书重明看着谢微之的侧脸,温声道。

    谢微之当然怕,以子书重明现在的态度,要是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会是怎样的修罗场啊!

    你生得和我那位故人实在很像。子书重明笑意苦涩,若不是世间断没有返老还童一说,我当真会把你当做她。

    是么谢微之压低声音,不自然地笑笑。

    她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可是我亲手,害死了她子书重明喃喃道,目光望向虚空,一身都沉入令人溺毙的悲伤之中。

    她是我一生最爱的人,我亲手害死了她子书重明垂下眼,害得她神魂俱灭,连轮回也不得入

    谢微之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他爱的不一直都是桃夭吗?而且,她活得好好的,何来什么神魂俱灭?

    不过这些话显然不能问出口,谢微之唯一的期望,就是子书重明吃完了这顿饭赶紧走人。

    过往已成云烟,实在不必太多介怀。

    子书重明收敛了情绪,看向谢微之的眼神很是柔和:你生得那样像她,实在是一种缘分。

    谢微之假作羞怯地低下头,心中不断叹气,一定要捂好了自己的马甲,绝不能被发现!

    厅中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符尊稍坐,我去帮哥哥打打下手。谢微之实在受不了,俯身行礼,快步退了出去。

    她快步走到小厨房中,抬手弹出一个禁制,这才怒道:萧故,你有没有义气,竟然留下我一个人!

    有了这禁制,就不用担心他们的对话被人听见。

    萧故正拿了把刀刮鱼鳞,闻言笑道:怕什么,那位符尊又不会吃了你。

    谢微之翻了个白眼:要是被他发现了我的身份,比要吃了我还可怕。

    那可是上阳书院大师兄,文圣亲传弟子,你若是抱上他的大腿,以后岂不是吃穿不愁?萧故调侃道。

    谢微之随手拿了一瓣蒜扔他: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如何?

    不了不了,我对他没兴趣。萧故婉拒。

    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就好。谢微之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散进风中。

    夜色降临,主厅桌上放了四五道菜,全是鱼,清蒸鱼,红烧鱼,糖醋鱼

    下午萧故在溪水里捞的几条鱼,没有一点浪费。

    萧故又拿出一坛酒:菜色简薄,还请符尊见谅。

    没有,很好。子书重明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尝了一口道。

    萧故笑笑,又为他满上一盏酒:符尊,来,喝酒。

    谢微之坐在子书重明右侧,埋头苦吃,强行让自己忽略他若有实质的目光。

    子书重明接过酒盏,向萧故拱手一礼,随后将其一饮而尽。

    也不用萧故再开口,他主动抓起酒坛,为自己满上酒,一杯接一杯不停饮下。

    没用多久,子书重明脸上便浮上一层薄红,醉意醺然。他没有用灵力驱散酒气,竟是就这样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