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之...倘若这世上有来世该多好...这一世实在太短...若是有来世,我想与你厮守一生,再不分离...’

    ‘好...我去寻你,下一世,我们还在一起...’

    红烛在夜里无声落泪,这是他们的婚礼,也是死别。

    她用了十年去寻一个人,到头来却不过是一场空。

    眼前一片浓郁夜色,谢微之感到,自己似乎在从高处坠落。

    睁开眼,身边枝叶错落,她真的从树下落了下去。

    谢微之不由勾起一个自嘲的笑,看来她也不是那么不在乎。

    有人抓住她的手。

    谢微之抬眼,对上萧故深沉的双眸。

    他又换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一瞬间,谢微之有些辨不清他的情绪。

    手中用力,谢微之的身体仿佛轻若无物一般,就这么落在萧故怀中。

    两个人靠得这样近,近得谢微之能数清萧故的心跳声。

    她数着萧故的心跳,不知怎的便平静下来。

    风拂过树梢,卷起两人衣袂,谢微之忽然开口:萧故,你心跳得好快。

    第42章 大梁平康三十五年,谢微之

    听完谢微之这句话, 萧故面无表情地将她推开。

    谢微之脸上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又如平日一样屈腿坐在树枝上。

    鹅黄色的裙袂在夜风中飘动,她看向萧故:喝酒吗?

    萧故沉默一瞬, 闷闷道:喝。

    谢微之便从储物袋中取了灵酒扔给他,自己也揭了一坛, 痛饮一口。

    还真是多谢骆飞白那小子了,不知他和小宋现在如何。

    你做噩梦了?萧故坐在她身旁,仰头是茂密枝叶间投下的星光。

    谢微之摇了摇头:也不算。

    就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萧故下意识问道:是和云翳有关?你们很多年前就认识了?

    似乎有句话这样说过, 想要了解一个人,是喜欢她的前提。

    谢微之点头:大约两百多年前吧。

    又是两百多年前?

    当日我曾为容迟所救, 在药王谷待过一段时日。后来离开药王谷,也不知往何处去,最后便去了凡世。谢微之又喝了一口酒,借着一点酒意,娓娓道来。

    失去三滴心头血, 谢微之的修为顿时由金丹跌至筑基,无论药王谷送来何等名贵灵药,都对她毫无作用。

    她的寿命,本就是靠着修为维持, 失去三滴心头血, 谢微之剩下的时间不足百年。

    就和一个寻常凡人一样长的寿命。

    谢微之便想去凡世, 那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姑娘, 就是来自凡世。

    她想去看看,她口中的人间。

    容迟怎么也不会想到, 身体开始衰弱的谢微之没有留在修真界,而是去了灵气薄弱的凡世。

    大梁平康二十三年,御使大夫燕平因贪污入罪, 判秋后问斩,举家女眷及独子燕麟,均没入乐坊为奴。

    大梁平康三十五年,谢微之至京都,于红袖招前闻琴驻足。

    一身素衣的谢微之,就这样抬脚走进了万丈红尘。

    耳畔丝竹之声不绝,方才吸引住谢微之的琴声,已是戛然而止。

    她迎着各色打量的目光,坦然穿过回廊,走入乐坊主厅。

    伶人们以扇掩面,或三五成群,或偎在客人身边,偷瞧着这光明正大逛乐坊的女子。

    大梁许多贵族女子也爱歌舞,不过她们都是将乐坊伶人请去家中献艺,绝不会亲来红袖招这样的地方。

    谢微之走得并不快,她细细看着这处风月场里的众生相,这是她从前未曾触及过的人间烟火。

    姑娘来我这红袖招,不知要做什么?满头珠翠的妇人迎上前,脸上是厚重脂粉也掩不住的岁月痕迹,五官依稀能辨出年轻时的美貌。

    妇人心中也是纳罕,来她这乐坊的女子,大多是怒气冲冲,来抓在这里听曲儿的家里男人。

    但眼前这女子,竟像是正经来赏乐的。

    谢微之看着她,平静道:我要听琴。

    我要听你们这里最好的琴师鼓琴。

    红袖招最好的琴师是谁?

    是燕麟公子。

    昔日御使大夫燕平获罪,身为他独子的燕麟虽因年幼逃得一死,却和燕家女眷一起没入乐坊,沦为贱籍。

    燕家众女不堪受辱,其中许多在入乐坊之际便悬梁自尽,咬牙活下来的,也在这十余年间病亡。

    燕麟在一众长辈的庇护下,得以安然长大,这几年间更因为出众琴艺扬名京都,提一句燕麟公子,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姑娘要听燕麟鼓琴?妇人摇了摇团扇,姿态柔媚,自是可以的,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这红袖招中,你想听谁鼓琴都可以。

    她打量着谢微之,看这女子打扮,不像出身名门,但这一身气度又很不寻常。不过管她是谁,只要给得起银子,是谁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