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着我的目的,是什么。被困在阵中的谢微之看上去并不算多么慌乱,唯有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以为跟着她的,是一只十万大山中懵懂无知的小妖怪,却原来,她才是无知的那一个。

    谢微之想,原来她这一生,周而复始,不过都是被忘记,被放弃,被欺骗的轮回。

    去往北境的路上,晏平生也问出同样的问题:他想做什么?

    谢微之懒洋洋地倚在青竹上:也没什么,不过是要借我一条命,斩天命罢了。

    斩天命?!晏平生从未听说过这个说法。

    天命天定,如何还能随意斩去?

    摘星阁以观星闻名,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术法也不奇怪。谢微之谈起这件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并不放在心上。

    晏平生沉默一瞬才道:那他成功了吗?

    谢微之点头:他这也算,得偿所愿了。

    那么你呢?

    你被他借一条命去斩天命,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飞剑之上,晏平生最后只是笑道:微之,我看,你的运气实在不大好呀。

    谢微之点头,很是赞同这个说法:我这一辈子,运气都不怎么样。

    否则也不用孤身一人,一路走到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不过,这大约也是件好事,最起码,她的不幸,不会连累别人。

    那也无妨,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如今,分你一点便是。晏平生笑道,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般。

    谢微之偏头看他:你的运气,的确是很不错的。

    他可是被天道光明正大偏爱的天命之子啊。

    如此,她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将他害死。

    三百余年来,在她身边的人,都少有好下场。

    晏平生轻易便从谢微之眸中品出一点伤感,转头提起别的话题:前日借灵雀向你传讯的小子,究竟是谁啊?

    灵雀是修真界十分鸡肋的一个法术,施展之后,能将自己一缕神念寄出,但灵雀会随机飞向任何与主人有过联系的人,你根本不知道,收到这缕神念的人会是谁。

    可能是父母亲友,也可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唯一的好处,便是它不算传讯法术,可以穿过屏蔽传讯法术的禁制而不被发现。

    也就是说,传出这灵雀的人

    是个凌霄剑宗的小家伙。谢微之打了个哈欠。

    晏平生却有些不解:那宋翊

    便是当日和他一起同我学过几招的小子,叫骆飞白。谢微之解释道,咱们这些天喝的灵酒,还都是他孝敬我的。

    晏平生便点头:那是该去救一救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实在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不过你那位小友,如何沦落到了北境魔宫之中?晏平生很是奇怪。

    这我也不清楚,这小子是凌霄剑宗内门弟子,身家清白,也不知是怎么惹上了北境魔宫之人。谢微之说着,从储物袋里摸了一坛酒。

    灵雀中的神念,只有救命和北境魔宫的位置。

    正好,上回骆飞白送的灵酒将要喝光了,这次正好顺道再去敲诈他两坛。

    北境三十六域,都归于罗刹教魔尊离渊麾下,而魔尊离渊,便居于极北之处的魔宫之中。

    你去过北境么?晏平生问。

    谢微之摇头:未曾,只听说北境终年覆雪,永不融化,入目皆是一片白茫茫。

    她从前的确有打算想走遍修真界,看一看天下风光,可惜没能成行。

    那正好借这次去瞧一瞧,北境最有名的一道菜便是冰鱼,等救了人,我带你去吃。晏平生将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微之侧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回过头,笑道:好。

    现在,她有许多时间了。

    有很多时间,去做以前没有时间做的事,看以前还未能见过的风景。

    她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谁也不能阻止她活下去,天道,也不行。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借着酒意,谢微之击节而歌,长发在月色中飞扬,沐浴着一层温柔的月光。

    长风万里送秋雁,晏平生负手站在飞剑上,接了下一句。对此可以酣高楼

    他们没有看彼此,夜风很静,此时无声胜有声。

    周天域,摘星阁,天上阙。

    地上散落着数个酒瓶,房中酒意弥漫,九韶半敞衣襟,慵懒地躺在软榻,双眼似睁似闭,像是醉得不轻。

    第一最好不相见九韶睁开眼,望着虚空,如此便可,不相恋

    微之他伸出手,好像看见了什么。

    但指尖,终究只是触到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