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杀了我。九韶眸中满是疯狂,他咳嗽着吐出一口鲜血,话中却还带着笑音。微之,杀了我!

    杀了我,这样,你就会,永远记住我了。

    那只小狐狸,不过和谢微之相处了短短两个月,却将她的性情摸了个清清楚楚。

    那只小狐狸,天生就那么聪明。

    九韶看着谢微之,目光神情而疯狂:杀了我。

    所有人都望向这两人,为九韶说出的话甚感莫名。

    疯子,他们想,原来摘星阁少主,真如传闻中一般,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闻清觞的手在衣袖中紧紧握成拳,生平第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在这个时候,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

    九韶,微之

    所有人都想知道,谢微之会怎么做,是不是真的会杀了九韶。

    摘星阁主脸色阴晴不定,若是放任九韶死在此处,摘星阁在修真界便是颜面尽丧。

    她不在意九韶的生死,却在意摘星阁和自己的颜面。

    九韶的母亲,从来不在意他的生死。

    就连他的出生,也不过是一场顺应天命的交易。

    摘星阁主推衍星盘,算出自己命中与九尾天狐有一子,便前往十万大山之中,与九尾天狐族长,做了一笔交易,诞下九韶。

    之后,她回归摘星阁,将九韶留在其父身边,不曾过问分毫。

    直到数十年后,摘星阁主算出九韶于己身修炼有益,才再次前往十万大山,将他带去摘星阁。

    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在意过九韶的想法。

    好像那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可以任她随意摆弄的物件。

    妖族寿命悠长,被带离十万大山之时,九韶不过是只连人形都还化不出的小白狐,他耗尽力量强行破开摘星阁禁制,回到十万大山,他的父亲却对他避而不见。

    九韶在九尾天狐族地外等了十日,都没有人来看他一眼。

    他回不了家,或者说,他没有家了。

    小小的白狐哀叫着,离开十万大山,一步三回头,可终究,没有等到他想看见的那个人。

    天命,天命...

    如果可以选择,九韶宁愿自己从没有出生,也好过做所谓天命操纵下的傀儡。

    他憎恶天命,又无法摆脱天命。

    无形无迹,又无处不在的天命。

    直到他遇见谢微之。她是他的天命,也是九韶能抓住的,唯一违抗天命的机会。

    他要借她的命,去斩天命!

    你后悔么?

    不,九韶想,他不会后悔的,因为他终于违逆了一次天命,哪怕他那么痛苦,他也终于,违逆了天命。

    从一开始,他的出生就不被人期待,这世上,没有人盼他活着,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做一个人。

    他只能自己浑浑噩噩地活着,只顾自己心意地活着,左右,这天下间,也没有人爱他。

    九韶知道自己是个疯子,那有什么关系,疯便疯吧,他要他们,陪他一起疯。

    微之,杀了我九韶笑声嘶哑,染血的右手握住谢微之手腕,在自己脖颈收紧,杀了我,你总不会,还舍不得吧

    谢微之挣脱了他的手,眼神沉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右手千机化为长剑,谢微之握住千机,对准九韶的狐尾斩去。

    三条狐尾斩下,九韶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面目因为剧痛而瞬间狰狞无比,鬓发间满是细密的汗珠。

    狐尾是九尾天狐一族灵力源泉所在,斩断三条狐尾,等同于要了九韶半条命。

    千机化为手镯回到腕上,谢微之站起身,自高而下俯视着九韶:取你三尾,从此你我之间,恩仇两清。

    为什么,不杀了我?!九韶忍着剧痛,面上强行扯出一个笑。

    哪怕再痛,他也要笑着,无论在何种境况前,他都要笑着。

    眼泪是这世上,最软弱无用的东西。

    取你三尾,是你欠我的命,留你六尾,是我欠别人的命。

    谢微之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是如何从十万大山中逃出的。

    九韶为斩天命设下的阵法,怎么会是当初只剩下筑基修为的谢微之能破解的。

    是你父亲,耗尽毕生修为,将我救下。

    九尾天狐的族长,是即将要突破合道的大能,但要在天命阵法下救出谢微之,也被因果之力反噬,当场坐化。

    他用最后一点灵力,将谢微之送出十万大山,而后就在呼啸的山风中,缓缓化作飞灰消散。

    是九韶的父亲,救了谢微之。

    我欠他一条命,如今,还给你。

    九韶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下,他脸上,终于没有了笑容。

    谢微之侧过身:九韶,你也是,被人爱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