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掷地有声,炸响在今日所有来客耳边。

    是啊,为什么娶她做道侣,就是补偿了?

    龙枭、闻清觞、容迟固然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但谢微之乃是太衍宗司命弟子,化神修士,便真的与他们结为道侣,不说下嫁,也绝对称不上高攀。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那样多的人觉得,一个男子补偿一个女子最好的方法,便是娶了她。

    而今日,谢微之清清楚楚地告诉天下人,她不需要,也不屑于这样的补偿。

    龙枭哑口无言,闻清觞和容迟更是心中赧然。

    如果当初,我选择了你,一切,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龙枭喃喃道。

    世人总是如此,明明是自己做下的选择,到头来又要后悔当初。

    谢微之负手看向龙枭,说出这句话的他,不再像执掌幽冥海千万水族的龙主,而是当年那条唯有谢微之识得的小蛇。

    任性顽劣,不知是非,只会在闯了祸之后,讨好地对谢微之笑着。

    谢微之总会原谅他,她对他,几乎算得上纵容。

    所以就在今日见到谢微之之前,龙枭还觉得,谢微之还是会原谅他,就像以往每一回那般。

    这世上,没有如果。谢微之冷漠地击碎他最后一丝幻想,不留任何余地。

    人最好永远不要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因为后悔,没有丝毫意义。

    龙枭苦笑两声:微之,你真是清醒得,叫人绝望。

    谢微之嘴角微抿,对于他这句评价不置可否。

    龙枭向前一步,视线描摹着谢微之脸庞的轮廓,哑声道:微之,对不起。

    时隔两百余年,龙枭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我当日说好了要陪你一辈子,最后却失约了。

    人这一生,总有许多无可奈何。

    龙枭不知道,倘若真的能回到当初,他能不能果决地放弃芳菲,选择谢微之。

    或许他,还是会后悔。

    微之,最后叫一次我的名字吧。龙枭颤声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这世上,早就没有什么谢微之身边的小黑蛇了,他是执掌幽冥海千万水族,位高权重的龙主。

    谢微之沉默地看着他,最后终于在他期盼的眼神中开口:一辈子太长,不要轻易许诺。

    小黑,再见。她轻声道。

    这天下除了谢微之,已经没有人知道,堂堂幽冥海龙主,曾经有这样一个随意到可笑的名字。

    谢谢。龙枭笑着,眼中落下两行泪,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收起所有情绪,再次变回那个深不可测的幽冥海龙主。微之,再见。

    他仰头望向天边那轮明日,飞身一起,身长百丈的五爪黑龙腾空而去,鳞片在日光下闪着幽深冰冷的光芒。

    舅舅!越知欢急急唤了一句,目光扫过谢微之,心中不由暗叹一声,带着龙族所属追出。

    幽冥海龙族,便这样尽数离开日月同升。

    一辈子太长,不要轻易许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子书重明便愣在当场。

    他也对她说过这句话,他也,对她失约了。

    甚至,他险些亲手害死了她!

    大师兄,你没事吧?湛晨关切道,眼中暗含忧色。

    他原本对太衍宗这场热闹并无多大兴趣,直到容迟出面,再联系谢微之和当日‘萧枚’那般肖似的容颜,身为上阳书院首席,湛晨又不是傻子,如何猜不出,谢微之正是自家大师兄心心念念,每年都去祭拜的女子。

    原来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牵扯上了药王谷、聆音楼、摘星阁、幽冥海四方势力,她自己又出身太衍宗,怎一个混乱可言。

    子书重明握住酒盏的手微有些颤抖,他低头看着杯中酒液,而后将其一饮而尽。

    微之闻清觞看着谢微之,嗓音艰涩地唤了一句。

    谢微之的耐心在此时已经告罄,冷淡道:闻尊者还有何指教?

    她的态度难道还不够明确么?

    谢微之不会与他们结为道侣,她不需要接受任何人自以为是的补偿,更重要的是她不爱他们。

    他们早已只是留在她回忆里的余烬。

    我只想知道,当日你与燕麟的约定,还作数么?闻清觞的神情,在这一刻,像极了燕麟。

    那样悲伤而深情的神色,不该是清修数百年,不染尘埃的闻清觞会露出的。

    聆音楼上下都知道,师叔祖天生灵体,道心通明,从不为外物所动,就像九天上的神明虽然俯视人间,却不会为凡人悲喜动容。

    但现在,神明跌落九天,展露出同凡人一样的喜悲。

    大梁泰安三年的冬日,谢微之和燕麟在京都燕府成亲,参加这场婚礼的,只云翳和闵柔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