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翊想,大约他一生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此处吧。

    前辈与师尊的过往,是宋翊不清楚,也无法参与的。但他能看出,师尊对前辈仍旧有意,可前辈,却是

    宋翊是个沉默的性子,话说得少些,想得便难免多些。

    每每想及谢微之和明霜寒的关系,他便忍不住苦笑。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担心他们的关系?

    谢微之对于宋翊而言,便如天边触不可及的皓月,那抹月辉,只是短暂落在了他身上。

    宋翊的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但实际,也不过花了短短几个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明霜寒身上,忽地一怔,师尊的气息,好像越发强盛了。

    明霜寒向他略点了点头。

    师徒俩都不是多言之人,当下便陷入了一片沉默。

    若是师尊没有吩咐,弟子就先退下了。最后,还是宋翊率先打破僵局,开口道。

    明霜寒却看着他,说:你可愿为我一叙,当日与微之相遇种种?

    宋翊没想到他这么说,先是一怔,随后点头道:是。

    深夜,外门弟子峰,宋翊站在自己小院门口,久久失神。他被明霜寒选为亲传弟子后,自然就搬去了琼华峰,已经数月不曾回来此处。

    因为凌霄剑宗如今还未有新晋弟子入门,这处小院也就还没有新的主人。

    此刻,宋翊上前,推开木门,他站在门口,望着小院内,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情绪。

    他缓缓走进院中,夜色中,满院的照夜白还未结出花苞,草叶苍翠,可以想见,到了花期之时,必定是满院雪白。

    照夜白的生命力果然顽强,宋翊当初植下的那一朵照夜白,不过数月,就蔓延了整个院落。

    葡萄架下,往日总有一个人影躺在竹椅上,神情慵懒地指点他剑法,而如今,那里只余下一把空荡荡的竹椅。

    葡萄架上藤蔓郁郁葱葱,灵气滋养,明年大约就会结出累累的硕果。

    可便是结出了再多葡萄又如何,当初想要他种下葡萄的人已经不在。

    就如这满院照夜白,当日宋翊种下的时候想着,等到院中一片雪白,谢微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当时的宋翊还没有意识到,谢微之并不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原来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注定不会有更长的缘分。

    她是他心中不可触及的皓月。

    宋翊觉得,他连欢喜二字,都不敢放在谢微之身上。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宋翊挥手施下一道法诀,满院的照夜白在这一刻争相盛放,莹白光芒照亮小院。

    他孤身一人瞧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笑意,孤独又温柔。

    宋翊小院外的高树上,柳茵茵自上而下,远远望着宋翊的身影,露出一点轻微笑意。

    她抬手,指尖点点灵光绽放,一只又一只萤火虫围绕在她身周飞舞,柳茵茵扬手,数百只萤火虫便这样落入宋翊小院之中。

    点点萤火在空中飘荡,为暗夜增添了几许暖意。

    柳茵茵眼中显出真切的欢喜,她喜欢谁,只是她自己的事,至于能不能得到回应,对柳茵茵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

    东境,沂蒙灵谷,沂蒙客栈外。

    谢微之与晏平生落在谷地之中,此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偶有几只斑斓的沂蒙蝶在其流连不去。

    晏平生可惜道:却是来得不巧,错过了晨时沂蒙蝶舞的场面。

    谢微之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这有什么,这不是有客栈么,在此住上一夜不就好了。

    这沂蒙客栈,只能喝酒,却不供人住下的。晏平生摇头道。

    这规矩却有些奇怪,谢微之想着那七日醉,没想那么多,拉着晏平生向客栈内走去。

    明明是白日,这客栈各处却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名修士,修为都不算低。

    酒气熏然,面容姣好,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一只脚踩在桌上,脸庞一层薄红,带着些微醉意道:一群没用的家伙,这么就被我喝倒了!

    面无表情的伙计突兀出现在谢微之和晏平生面前,这小姑娘一张脸毫无特色,叫人找不出任何记忆点。

    她木着脸,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二位要几坛酒。

    沂蒙客栈只卖酒,也只卖一种酒。

    谢微之的目光落在老板娘身上,恰好老板娘这时也移来目光,两人对视,谢微之没有回答小伙计的问题,反而对老板娘笑道:我来陪你喝酒如何?

    老板娘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周,有些嫌弃:虽然我难得见一个能和我比美的人,不过生得好,可不代表酒量好。你这副模样,可不像什么能喝的主儿。

    她又看着谢微之身旁的晏平生,摇了摇头:你找的这男人也只占了个相貌好,酒量瞧上去平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