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喊我过去拿。我就去了。大伯把蒸鸡蛋放在洗衣板上,帮我一起洗了洗手和果子。那些果子我也没自己吃!我还给阿娘吃了!”

    说到这里,大妮瘪了瘪嘴:“阿娘骂我是贪吃鬼。什么都吃,说我以后被拍花子拿块糖就骗了!”

    她委委屈屈:“别人给的,我都不敢拿。”

    小孩子显然陷入了被骂的委屈,尤其是在分享了野果子之后,还被骂了。

    “不过,大娘还是给我吃了几口鸡蛋羹。”大妮吸了吸鼻涕,又高兴了:“阿娘还说,等她生了弟弟,拿了田,将来天天给我煮鸡蛋吃!让大伯娘吃屁!”

    最后一句话被小姑娘脆生生的说出来,就……

    陈老汉赶忙拉了一把大妮:“别说了!”

    大妮立马闭上嘴。

    不过还是不能缓解现场尴尬的气氛。

    李长博神色自若,将糖给大妮,等大妮放进嘴里后,才微笑问他:“大伯把鸡蛋羹放在石板上,帮你洗手和野果了?你大伯这样好?那他没帮你再端鸡蛋羹吗?”

    大妮的话天真又无邪:“大伯没有——”

    “妮儿!”陈大牛在这个时候,忽然出声,打断了大妮的话。

    大妮侧头去看陈大牛,眼里懵懂。

    陈大牛艰难出声:“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

    魏婆子也尖利的嚷嚷:“是啊,小孩子眼里只有吃的,哪里记得那么多!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瞎说!”

    大妮显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骂,一时之间,也懵了。

    然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嘴里还含着糖,就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没有瞎说!没有瞎说!大伯没有帮我端,大伯跟我说,下午带我去摘桑果,让我悄悄的不要告诉别人!”

    李长博宽慰大妮一句:“大妮很懂事,大妮也没有瞎说。真棒!”

    大概是那张好看的脸真的作用特别强大,大妮点点头,渐渐的不哭了。

    魏婆子气得要再骂,却被李长博一眼冷冷扫过去,顿时住了口。

    陈老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就直挺挺倒了。

    他这一倒,登时就吓了所有人一跳。

    周围的人七手八脚的去扶他。

    而魏婆子更是吓得不住哭嚎:“当家的!当家的!你别吓我啊!”

    陈大牛也很着急,上去一把就将陈老汉抱住:“阿耶!”

    沈蔓也想上去看,结果没想到刚一动,她眼前也是一黑,脚下也软软的没有气力,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下滑。

    付拾一和除辛赶忙将人架住了,又扶着她坐下。

    除辛给沈蔓把了把脉,沉声道:“有些胎动不安,估计还是太激动,有些影响了。”

    而太医署令也给陈老汉把了脉。

    陈老汉也没有大碍,就是刚才人太紧绷了,这会儿骤然放松下来,反而一下身体受不住,气血也回不去,就出现了这样情况。

    保险起见,太医署令还给陈老汉扎了一针。

    陈老汉醒来后,看着陈大牛的脸,简直又哭又笑,最后狠狠的往他胳膊上抽了一巴掌,骂道:“糊涂!”

    陈大牛这才想起刚才的事情,猛的扭头去看沈蔓。

    沈蔓此时也缓过来了,也是又哭又笑,骂道:“傻得很!”

    付拾一和李长博对视一眼。

    李长博微微颔首,而后沉声道:“陈大牛,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大牛被大妮一句话戳破了谎言,此时根本无话可说。

    但他还是坚持认罪:“就是我,我愿意给宝兰他们母子偿命。”

    付拾一哭笑不得,实话告诉他:“谁杀了人,谁偿命。不是说你想认罪就让你认罪的。”

    魏婆子嚷嚷起来:“孩子说的话怎么算数!他都承认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长博扫了魏婆子一眼,忽问了句沈蔓:“沈蔓,你原本打算吃哪一碗?”

    沈蔓一愣,忽然僵住。好半晌才僵硬的回了句:“多的那一碗。”

    李长博又看一眼大妮,迅速切换到了温柔模式:“大妮,你给你阿娘端过去的,是哪一碗?”

    大妮偷偷看一眼沈蔓,才低声说:“多的那一碗。阿娘肚子里怀着弟弟,要多吃。”

    沈蔓面色惨白,喃喃道:“那鸡蛋是我亲自打散了,放进蒸笼里的。我娘家怕孩子再出问题,特地送来的。我阿娘亲自养的。家里每日一个,我再添进去一个……”

    所以沈蔓那一碗,就是要比魏宝兰那一碗分量要多的。

    也就是说,那一碗有问题的蛋羹,原本是给沈蔓准备的。

    沈蔓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竟是忍不住浑身都颤抖起来。

    她很后怕——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恶心,实在是吃不下怕糟蹋了东西,又将那一碗蛋羹放回去了,那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