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话声渐渐飘远,围观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拍摄暂停,大家跑到一旁小声的八卦。

    裴跃回到车上,关上门,电话就响了。

    没有来电提示的陌生号码,所在地倒是很熟悉。

    他顺手按开接听,“喂?哪位?”

    对面的人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拉远,“这个小兔崽子,连他老子的电话都不存,你自己跟他说吧!”

    换了人接,电话那头的女声温柔道,“小裴呀,我是妈妈,最近还好吗?”

    “嗯。”自从那件事过后,这还是他们头一回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问, “什么事?”

    那头的张悦也没太过在意他的态度,反正他们一直也不算很亲近的关系,她说,“小裴,你最近找到工作了吗?”

    过去裴跃跟他们说过一次,自己在靠写东西赚钱,他们不懂什么自由职业,只觉得他是个无业游民,靠着做兼职度日,没有个稳定工作,跟别人说都不好意思说。

    现在他更是懒得和他们解释,“没有。”

    “小裴,妈妈跟你说,你二叔这回升职了,他说啊,现在市里有几个企业缺人,我觉得挺好的,你要是能回来,妈妈再帮找找关系,打点打点,一定让你有份稳定的工作,你觉得好不好?”

    裴跃,“不用了,我现在挺稳定的。”

    那头传来骂骂咧咧的粗厚的男声,“稳定?天天搁哪里不知道再搞什么鬼,混日子混得还觉得挺有面子是吧?我跟你说了别给他打电话,你不知道你亲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吗?这么长的时间都不跟家里联系,你还指望他什么?指望他回来给你送终吗?”

    裴跃已经没什么可气的了,对那头说,“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挂了。”

    张悦在那头无声的叹气,“小裴啊,就不能听爸爸妈妈一回吗?妈妈又不会害你,这份工作真的很不错,不像大城市那么累,工资待遇在小县城也算不错了,我也没指望你能给我们养老,只是希望你自己能安定下来,你——”

    “挂了。”

    锁了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比之前更冷漠了。

    站在附近的姜桇看见裴跃的车,本想走过去,刚抬脚,就看见他的车绝尘而去。

    她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最先把裴跃从片场气走的人会是她呢。

    助理在她身边跟着说,“裴老师都走了诶,我们是回去还是在这里等啊?”

    姜桇思考了一会儿,“你先去车上吧,我去找下编剧。”

    “啊?”助理又点头,“哦哦好。”

    一路走过去,她还能听见些低声的闲聊——

    “你看见没,刚刚他好帅哦。”

    “你没看编剧气得够呛啊,你还想这个?估计那个男演员是出不了头了,刚拍戏就得罪人,戏份肯定会被剪没,我听说啊,那个老编剧可记仇了,在圈里人脉又广,想雪藏一个人不知道多简单,而且这还是个新人,啧啧啧,有点惨。”

    “啊…不能吧。”

    “什么不能,这还是我保守估计呢,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别的等着他…”

    ——姜桇抿了抿唇,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里面说话声停住,导演说了声“进”。

    她走进去,反手关好门,把一众好奇的眼神隔绝在门外。

    …

    回到酒店的裴跃,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手机没电了也不想管,倒头就睡。

    又是纷乱的梦,光怪陆离的片段一个接着一个。

    等他醒来的时候,头都是痛的。

    手机插上电,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的短信一个一个闪进来,短信里有一条是上午那个未知号码发过来的。

    【妈妈说的,你再考虑考虑,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听起来就像那年的句式一样——

    “妈妈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走?现在不跟我们走,以后也没机会了。”

    ——人生好像怎么选择都是错的。

    他垂着眼,手机又响起来,是晏双知。

    划开接听。

    那头的声音比以往要冷静,“你把萤迹的合作取消了?”

    “嗯。”

    安静了一秒,晏双知压着脾气问,“什么时候?”

    裴跃,“一两个月了吧。”

    “为什么?”

    “多少违约金你直接扣吧。”

    “我是在跟你说钱的事儿吗?!”晏双知被他的态度刺激到,“我们什么关系,你不能提前和我说一下?我什么时候没考虑你的意愿了?我难道还能逼着你写不成?”

    裴跃:“利益关系。”

    “裴跃你他妈的有病吧!你有没有点良心,就你这一天天的逼样子,你觉得我为什么天天搁你这儿受气?”

    “因为我还能赚钱。”

    “放你妈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