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天黑得很早了,不到六点天就全暗了,路灯却都还没亮。从?宿到海边的路程不远,但离开明亮的大门之后,她走进灰暗的小路,停住了步子。

    为什么呢?

    连告别都没有一句,他就这样匆忙离开了。

    姜桇总觉得自己已经过了情绪化的年纪,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足够强大,觉得好像面对什么情况,她都可以淡然处之。

    但是此刻,哪怕只是想到对方有可能会讨厌自己,她整颗心都泡进酸涩的水里,一下回到了年少时似的。

    这种被丢下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啊。

    她站在暗处,通向海边的路没有灯。昨夜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现在就是梦醒的时刻。

    冷风吹凉了她的裸露在外的肌肤,寒毛一根根立起。

    心也很凉,像凌晨时分的黑色海水。

    想到小爱还在等她,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情绪,闭了闭眼,走出阴影,缓慢的向海边移动。

    “姜桇。”

    她愣了一秒,向前看去。

    “嘭——”

    烟火乍起,火花四溅。

    一棵火树被点燃,猛地在她眼前绽放,照亮了整片夜。

    她的眼睛也被映照着慢慢亮起来,她停了脚步,看见在火光中向她走来的裴跃,失了语。

    “…你怎么…”姜桇的情绪仿佛坐了一圈过山车,缓缓行驶到最高点后,此时正疯狂的向下俯冲。

    裴跃走到她跟前,手里还拿着两根仙女棒。

    看她表情都要哭了,裴跃少见的慌了脸色,“怎么了?”

    “没什么。”姜桇摇摇头,原来不是梦啊。

    他觉得,这么一走了之总有些不放心,所以最后他还是改了航班。

    等火树放完,裴跃点燃了手里的仙女棒,递给她,“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嗯。”

    姜桇渐渐找回了理智,对自己刚刚的失态有些脸红,她摇了摇手里的仙女棒,“那你快回去吧。”

    “过河拆桥?”

    “不是你说家里有事儿嘛。”

    “嗯。”裴跃微微低了身,摸了摸她的头,“我会回来的。”

    她手里的仙女棒燃尽了,她塞给他就跑,撂下一句,“哦,可是我马上就要走了。”

    接住已经烧得光秃秃的两根棒子,他轻笑了下,跟在她后面往海边走去。

    裴跃的机票改到了十点,他们在海边坐了会儿,姜桇说如果试镜通过了,她之后可能都会待在q市拍戏。

    拖到八点多,许可给他打了三四个电话,裴跃才起身往?宿走。

    姜桇在路上说,“要不我送你去机场吧?”

    “太晚了 ,你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然后跟许可一起回来。”

    裴跃看她,似笑非笑,“那我更不放心。”

    “…” 许可的车早就开出来了,正倚在门边抽烟,看着他俩终于舍得回来,无语的吐槽,“大兄弟,不想走就别走了,你怎么不再晚点儿过来呢?再晚点就可以直接留这儿了。”

    裴跃懒得理,只跟姜桇说再见。

    等他上车,姜桇才朝他挥了挥手,“拜拜。”

    许可猛踩一脚油门,车轰的一声跑远。

    安全带都还没系好的裴跃往前晃了下,又撞回靠背,非常无语。

    声音有点大,许可头也没回的解释了句,“我不开快点儿,你可能真得误机。”

    “…”

    裴跃没说话,偏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

    .

    昨天一夜没睡,裴跃直接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

    感觉也没睡多久,再睁眼的时候,飞机已经在降落了。滑行过指示灯,落地的震感让他清醒了些。

    凌晨的机场,冷冷清清的,出站的旅客大都挂着疲惫的神情。

    临海的南方城市总归是不太冷的,下?机的时候,陌生又稍许熟悉的,属于这个城市的味道窜进他的鼻腔。

    这不算他的故乡,也不是他父母的故乡。b市是一个经济高速发达的城市,裴跃的父母早早就在这里打工,此后一直定居在此处,裴跃是在这里出生的,但小时候住在这里的几年十分模糊,他稍微大一点就被送回了家乡,和奶奶一起住。

    长大后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奶奶去世以前,大概他每年都会来一次,后来的五年,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这座城市,就像他的父母一样,对他有着特殊的含义,却又是十分陌生的存在。

    甚至,他好像连近乡情怯这种感觉都体会不到。

    只有疏离感。

    走到大门口,陆续进出的出租车排着队等乘客上车,裴跃打了个电话,那边响了半天才接,语气不善,“喂?”

    “我到了。”

    “哦,你明天早上过来,来的时候买点早饭过来,七点半之前要 过来,不然得耽误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