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永强不屑地说,“切,你得了吧你,以前你还说有个大项目,说有人看中我儿子让他去拍戏,要是能成,你给我100万呢!结果我好不容易把那臭小子弄去学艺术,最后又说你那大老板又不投资了,啧啧啧,真是白瞎我那两万的培训费。”

    “还跟我来什么大老板呢!”裴永强踹他一脚,“再信你我真是脑子有病。”

    “那不是意外嘛,那老板真挺喜欢裴跃的,当时看照片的时候那真是眼睛都直了…”

    闻言裴永强想到些什么,猥琐的笑着低声问,“嘿嘿嘿,诶,你说那些个娱乐圈的大佬都啥癖好啊,真喜欢干男的?”

    那人也跟着笑,“那有什么稀奇的,我跟你说啊,还有更…”

    ……

    裴跃定在原地,好不容易走热的血液重新一点一点凉下去,绕了心脏一圈,传送到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是这样啊?

    裴跃突然觉得,他现在成为了作者也不是无迹可寻,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沉浸在幻想里的人啊。

    对不该抱有期待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只想看见自己希望发生的事情。

    所以他才一直都在逃跑吧。

    因为无法面对。

    但他发现其实自己一点都不惊讶裴永强是这样的人,真正让他觉得悲凉和荒唐的,是靠着那一点虚假的爱走到这里的自己。

    连上去揪着他的衣领打一架的意志都没有了,因为就连生气这种情绪,也是需要爱来支撑的。

    所以他转过身,又一步步走下了楼梯,声音轻得连感应灯都没有亮。

    他不知该去哪里,他开了夜车回奶奶家。

    漆黑的国道,两旁远近都传来不绝的鞭炮声,又热闹又寂寥。

    旧院子落满了灰,他很久没来过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还在做梦,想要见到想见的人。

    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双腿无力的垂着,顺着风摇几下。

    头上的风铃响了几声,他突然想起,奶奶听见这个声音时,会露出的笑容。

    也许,比起对父母的失望,他更多的是想回家告诉奶奶这件事,告诉她其实爸爸并不爱他,然后在她怀里撒个娇,听她亲口告诉他,“没事儿,还有奶奶在呢。”

    奶奶在呢。

    奶奶在呢。

    曾经每天都能听见的话,变成了悬在心脏之上的针,一不留神,就被刺痛。

    他喃喃出声,“已经六年了啊。”

    “我已经六年没有见过你了。”

    “嘭!”

    远处有烟花炸开,短暂的吸引了他的视线,望向远方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也疯狂的震动起来。

    姜桇给他打了一个视频电话,他调整了很久的表情,才按下接通。

    她的笑容大到四四方方的小屏幕都装不下,她对他喊道,“裴跃!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等他对着手机笑了一下之后,那头安静了许久。

    “裴跃。”

    他柔声回应,“怎么了?”

    “你在哪里啊?”

    姜桇声音都颤抖了,她从没有见过这样悲伤的裴跃,隔着千百里,还是刺痛了她的心。

    他在的地方实在太过黑暗,笑容也太过勉强,姜桇怎么也忽视不了,恨不得立马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拥抱。

    老房子已经停电很久了,他看着刚发送出去的定位,又有些后悔,想撤回的时候,手机冻关机了。

    他闭了闭眼,躺倒在破旧亭子里的竹床上。

    明明是清醒的,但他却集中不了精神,目光涣散。

    从指甲盖到心脏都是凉的,他却就那么躺着,一动不想动。

    第一声鸟叫响起,隔壁院子里的做饭的油烟气飘过来的时候,空气中的味道和记忆重合,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甚至好像听到了,早上去上学时,木门被吱呀打开的声音。

    “吱呀——”

    哦,好像真的听见了。他想,真神奇,他还听见了脚步声。

    他想睁开眼,但怎么努力,眼皮都不听使唤,他像被躯壳困住的灵魂,动弹不得。

    “裴跃?”

    “裴跃!”

    原来是姜桇。他想。

    他在室外待了一整晚,姜桇来的时候,他浑身滚烫,烧得快要失去意识。她搬不动他,从隔壁借了几床干净暖和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又从附近的诊所找到医生来给他打吊瓶。

    在他睡着的时间,她顺手扫了扫院子里沉积已久的灰,蛛网结得到处都是,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房子的门锁着,收拾了会儿,姜桇坐到他旁边,抬头看见亭子的边缘挂着一排的五彩斑斓的千纸鹤,她小时候也折过,只不过没这么大。她低头看他,有点好奇,他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