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戎急了,“带我们到附近的村子里!”

    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了,怕吓到眼前这个小孩,李修戎放软语气:“赶紧带我去找个落脚的地方,我李——李某必有重谢!”

    对方年纪也不过是十五六岁,只是看他们二人不过是青年少年,却被人追杀到满身血痕,身后要他们命的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万一他们落脚村中,祸水东引,那遭殃的可就不只一户两户这么简单了。

    李修戎见对面的小孩还在愣神,只当他见自己主仆两人满身血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半拖着吴渊上前几步,李修戎道:“若今日能伸出援手相救,李某必当重金以谢今日之恩。”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贪财的人吗?决明叹了口气,直言道:“你们两个,要是把后面的追兵引进我们村子可怎么办?万一你们被他杀了,我们村子见过你的岂不是也要跟着被杀?”

    李修戎咬牙道:“哪儿那么多废话!要是我们不去村子落脚,该找来还是要找来!”

    话刚说出去,李修戎觉得自己的态度不似求人,又软下语气,“我不求进到村子里,你把我们带到村子边缘就行!况且后面追兵已死绝,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追上来。”

    这里离村子不远,与其让他们在这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还不如直接带他们找个地方躲进去,万一有追兵也不会殃及到村子。

    决明思索片刻,点点头,“那行,跟我来。”

    见小屁孩终于答应,李修戎捡起长剑合进剑鞘,拖起躺在地上的吴渊背到背上,牵扯到伤口,他“嘶”地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到一起。

    倒不是想带他下山,决明是怕这人站在这里,万一被村里人看到,引起骚动怎么办。

    决明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有了一个好主意,“这样吧,我先带你去附近猎户搭的临时落脚的小屋,我看你朋友似乎伤的很重,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李修戎猛地点头,“快快快。”

    决明引路,把两人带到猎户在山中搭建的茅草小木屋里,又张罗着把木屋里的铁锅干净,找水烧水。

    李修戎捂着伤处,先将吴渊湿淋淋的衣服扒掉给他止了血,接过决明递来的热水,李修戎草草地给吴渊擦净伤口周围。

    见他能自己收拾,决明站一边脱下衣服,晾在火堆旁边,等衣服干的差不多,一头扎进林中,摸索了半天,猎到一只半大的山鸡,在下游拔毛放血,将洗净的山鸡拎到小木屋,架起铁锅,升火烧水,剁鸡撒盐。

    不多时,滚滚热水送出鸡汤的香气。

    李修戎看在眼里,咕咚咽下一口口水,心想这小屁孩出门,东西倒是带的挺齐全。

    鸡汤煮好,决明拿出一只小木碗,舀了一碗汤,坐在门口咂吧咂吧,咕嘟咕嘟,连喝两碗。

    李修戎腹中雷鸣滚滚,羞于启齿,眼睁睁看着那豆丁大的小孩灌了半锅汤,啃了半只鸡,却没有半点“礼让”的意思,恼地起身,直言道:“我饿了!”

    决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黑白分明。

    “哦。”决明应声后,坐在门口咕嘟喝下碗内最后一口汤。

    “我要喝鸡汤!”

    李修戎话说出口,心中羞愤难当。

    身为李家最小的嫡子,从未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候,更不用提张口问人讨要食物。

    决明悠悠转身,李修戎眼睛一亮。

    “要喝汤啊?”决明伸出手:“一碗汤,十文钱。”

    李修戎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光一只鸡就不止这个价,况且,我这还是野鸡。”决明收起手,“野鸡我打的,汤我熬的。”

    李修戎下意识地摸摸钱袋,里面铜钱叮当响,连一百文都没有。

    看看身边昏迷不醒的吴渊,李修戎咬牙将钱袋拽下来,扔到小孩怀里。

    “你!你这趁火打劫的仇!我李修戎算是记下了!”李修戎拿着木碗,愤愤地去溪边刷了十遍。

    “哼。”决明掂量着钱袋,这个无脑少年刚刚还不说自己是谁,一生气就露馅说出自己的真名了。

    铜钱换来鸡汤后,李修戎盛了一碗,端到吴渊面前,硬塞着要灌他嘴里,决明不忍直视,接过李修戎手里的木碗,把他挤到一边,“我来!”

    木碗里的鸡汤还烫着,决明凉了一会,试了下温度正合适,才将地上躺着那个人扶靠到墙边,摆正脑袋,捏着下颚,将鸡汤慢慢灌进去。

    虽然昏迷着,那人依旧下意识地吞咽,连喂两碗汤,决明将人放下,头下垫一把枯草。

    李修戎带着浑身的伤,到河边将木碗刷了十遍,这才回到猎户小屋中。

    盛了一碗汤,李修戎闭眼长吸一口香气,举起木碗一喝。

    “怎么如此之淡!”李修戎看着决明,这小子明明有一小罐盐的!

    “你们受了伤,吃多盐没什么好处。”决明起身,在门前燃了一个火堆。

    ——受伤过后,不吃点荤腥补补,怎么对得起流出的血?这个小屁孩,不仅贪财,还吝啬。

    李修戎喝过鸡汤后,抹抹嘴,将碗放到锅边的空地上。

    “你叫什么名。”李修戎毫不客气地问:“怎么就你一个小孩,跑到这深山中来了?”

    化姓为名,决明答道:“今山。”

    “我打猎,不上山难道下海?”

    “金山?”李修戎乐道:“嗯,名字挺像你这人。”

    “那你能不能帮我把身后的伤口给处理一下?”李修戎脱掉红袍,露出身后小臂长、一指深的刀口。

    决明伸出手。

    李修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该不会这点小忙你也要收钱?”

    决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