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混了进去,赫然发现上次和石叔抬东西的那个青年也在。

    略想一下,里正腿脚不便,不方便上山,所以王文奇替他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行十来人去山上,到石像前,发现水潭旁摆着几个大袋子。

    袋子还贴心地用油布盖着,以防淋湿。

    耆长走到袋子前,用棍子挑开油布,发现袋子上放着一封信。

    耆长打开信,上面写着觉得大漠乡村民淳朴,所以特意送给大漠乡这些种子,希望公平分配。

    字体小如指甲盖,苍遒有力,耆长从未见过。

    站在队伍最末的决明黑线,耆长该不会是老花眼吧?就那两行字,不至于看这么久。

    耆长转身,对村民念出信上的内容,念完,接着说:“这是山神大人赏赐给我们的神种,我们要好好种植。”

    众人都没有异议,拜了拜山神后,在场的青年分别扛着一袋种子,快步往山下走。

    看种子都抬下山,决明放心地顺着山脚小路回家。

    昨天一早去山上种了一堆豆种和稻种,装在带去的袋子里扎好,就等傍晚威胁蓝珠去石像那里发光,制造出山神显灵的假象。

    盘山显灵,赐给大漠乡神种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善堂镇,晚饭未结束,这件事便传到了阳县县令的耳朵中。

    第二天一早,沈言骑马去大漠乡。

    不同于上次去盘山的稀稀拉拉的人,今早去盘山的人如同赶庙会一般热闹,外面还在下雨,丝毫阻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附近的村子想要上山“砰砰运气”,万一山神看自己顺眼,赏点种子或者金子银子,那足够一家人吹嘘一辈子。

    沈言直接找到大漠乡里正,在祠堂下,村民挤在一起,高声嚷嚷,外面这么热闹,岑道年不得不放了那群猴孩子一天假。

    很快,里正出面,将昨天抬回来的种子放到祠堂前,低声咳了一下,说:“昨天在山上发现山神赐的种子,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我们来分一分这个种子,谨遵山神大人的意思。”

    村民等了一早,等的就是这句话。

    “里正且慢。”沈言骑着马,吁声拉绳让马停在祠堂外,翻身下马。

    村民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沈言传过去,“我能否看一下‘神种’?”

    “请。”里正让出位置,王文奇动作飞快地解开袋子上的绳子,沈言捧出一捧稻种,稻种颗粒饱满,拨开一颗,稻米晶莹剔透,带着一股清香。

    再看豆种,黄豆颗大饱满,比寻常黄豆要大得多。

    由此可见,不是有人在恶作剧,而是真的“神种”。沈言问:‘我能带走一些吗?’

    里正拱手:“县令大人请便。”

    沈言伸手抓了两把种子,王文奇忙找了个小袋子给县令,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县令,王文奇脸涨得通红,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沈言拿着种子,和里正低声说了几句话,便上马扬鞭,回衙门。

    人多种少,里正按人头分配,称好总重后,除以大漠乡人数,很快算出每人应得十两种子。

    落户在大漠乡的岑家也得了三十两种子,家里没有地,岑道年示意决明把种子送给石叔家。

    其他村在山上没搜罗到种子,觍着脸下山问里正要种子。

    为首的正是大漠乡隔着一条河的王李村。

    王李村的人“义正言辞“地说,他们也是挨着盘山的,山神赐的种子应该有他们村子一份。

    决明差点没被他们的神理论给气笑,不等里正出面,王文奇拿出已经裱起来的信,指着上面的字说:“上面明写着,是送给大漠乡的。”

    “就是,王李村算哪根葱,整天不好好干农活,还指望山神降下祥瑞给他们?”

    “就是就是,上次我听说他们村子还有遭雷劈的人卖女儿去城里换银子……”

    ……

    大漠乡村民议论纷纷,很快把王李村的老底给扒了出来。王李村的人灰溜溜地走了,其他村看占不到什么便宜,纷纷四散回家。

    村民们收起分到的种子,欢天喜地的回家,祠堂瞬间安静下来,里正看着祠堂中央的牌位,幽幽地叹了口气。

    王李村的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如果把种子种进地里,保不齐王李村的人会半夜来挖种子,聪明点的还会找普通种子替代,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已经是清明后,大漠乡的村民商量了一下,神种这么宝贝,自然不能种到外面去,在里正的带头下,纷纷把后院的菜地给清了清,专门用来种山神给的种子。

    若不是天天下雨,村民恨不得直接把床搬到院子里,夜夜守着。

    如此严密的防着王李村,王李村自然找不到机会下手。

    “七十,八十,九十……”石小花点着地里的嫩苗,数量对不上,重新数一遍,仍旧对不上。

    小花慌忙去屋里找爹,石叔过来,俩人数了一遍,苗子的确是少了。

    石叔家的地离盘山很近,是前几年开荒开出来的,有决明和李修戎给的种子,后院自然种不下,石叔想着反正地就在门前,有什么动静能听到,把种子如数种在门前的地里。

    眼下,丢了近乎一半的苗。

    石叔立刻下山,将此事报给耆长。

    祠堂门口,耆长坐在檐下椅子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听到石叔说丢苗的事,眼神即刻锐利起来,“我去看看。”

    不用想,这事十成十是王李村的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