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夫子,更是一个孔武有力的青壮。

    不怕岑父被刘冬梅那一家气哭,决明小声问石小花,“小花妹妹,那你说我救人是错还是对。”

    石小花气的跺脚,“他们根本就不占理!还说是你让在场那么多青年看到冬梅的腿!要你对冬梅负责!”

    “还说他们本把冬梅嫁给县里的商户的,被你一搅和,这事黄了,你也要负责,还说商户要给冬梅二十两银子做彩礼。”石小花呼了一口气,使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失态,“说怪你搅和,要你拿来二十两银子并娶冬梅。”

    这锅有点莫名其妙。

    院里还在吵着,决明觉得有点头疼。

    小花接着说:“头一日,他们本想闹王文奇的,王文奇是里正最看重的孙子,往后说不准他就是大漠乡的下下任里正,家里兄弟又多,家产又丰厚。”

    不过,里正说了,王文奇跟此事没关系,再闹把冬梅丢到山里放一条蛇咬一口,若冬梅能自己下山,王文奇就娶她。

    里正他老人家……拒绝的简单粗暴。

    “接着,刘大婶说是大虎把冬梅带下山的,要大虎负责,大虎直接带着几个兄弟去找刘冬竹,在里正面前把话说清,是大虎喊刘冬竹上山去背妹妹的,一圈少女也能作证,村里压根没人看到冬梅的腿。”

    “后来,刘冬梅她娘就想到你,说你看到冬梅的腿了,不然为什么知道冬梅是被毒蛇咬到的,还让冬梅腿划破,让她以后没法嫁人,我跟杜鹃她们一起去刘大婶讲,那会急得不得了,再不救冬梅她就活不了了,所以才……”石小花气的不行,“她一点都不听~我快气死了!!!”

    刘大婶脑回路该有多清奇。

    决明把东西搁在地上,思考片刻,问石小花:“你见过马冬——刘冬梅了吗?”

    石小花点头,“冬梅她……”

    想到冬梅,小花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冬梅她压根不想嫁给村里任何一个人,她另有喜欢的人,问是谁她也不肯说,只哭着摇头说他们不可能的。

    刘大婶长得粗犷,却生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打小把冬梅圈在院子里绣花做饭,重一点的活计都不让她做,就是打算让冬梅到了年纪嫁给县里有钱人家。

    至于人家愿不愿意娶,是去做正房还是做小妾,刘大婶丝毫不介意。在冬梅十二三岁的时候她就开始寻摸托媒婆牵线,找了两年,人家县城里的人,要漂亮不说,还要会识字,会弹琴跳舞的。

    冬梅就会绣花做饭,人家怎么会看得上?

    在去年的时候,刘大婶还去学堂闹过一场,是想让冬梅去学堂跟着听夫子讲学,岑父最后无奈答应,想着男女都是学生。

    冬梅学了几天,刘大婶又觉得女儿家日日泡在男娃堆里传出去不好听,让冬梅回家,给她买了两本书自学。

    冬梅如今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刘大婶却托大说冬梅能识文断字,接着托媒婆介绍。

    县里有个年近半百的富商,正房一无所出,有意寻一个小娇妻传宗接代,可有点良心的哪愿意害那小娘子,只有花媒婆揽下这件事,把冬梅介绍过去。

    富商那头还没松口,花媒婆说人家合了八字,冬梅命里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于是富商高兴地很,准备择日过来定亲。

    八字差不多有一撇了,刘大婶一个高兴,准许那天冬梅跟着几个同村的玩伴上山。

    却不料冬梅被蛇咬到,富商那头迟迟没有动静,刘大婶托人去问,人家委婉地说已经和别的姑娘定下了,这明摆着是嫌弃刘冬梅,刘大婶这才过来闹事的。

    石小花讲完来龙去脉,气得握着拳头,恨不得去找刘大婶理论。

    明明村里的几个青年是好心帮忙,王文奇和王大虎让人下山喊冬梅亲哥来背她岑决明他们几个远远站在那边压根看不到。

    已经避嫌到这种程度了,刘大婶还闹!

    决明竖起耳朵听着,院里一直是刘大婶在哭在喊,一圈人劝她做人要厚道,赶紧回家养好冬梅,不愁嫁不完的的金龟婿。

    刘大婶一想到二十两银子,如同失了一座金山一样,哭嚎地更带劲儿了。

    决明伸头看了一眼院内,岑道年一声未吭,更加助长了刘大婶的歪风,坐在院中张大嘴,嗷嗷的嚎哭。

    ——嚎了一天,她不饿吗?

    天已黑透,石叔被一人扶着,沿着山脚小路一瘸一拐地上山,昏暗光线中看到门口站着的少年,压低声音过去,“决明,你怎么回来了?”

    决明苦笑,“我再不回来我家房顶都快被哭声掀开了。”

    石叔拍拍他肩膀,把一个东西交给决明,教他怎么做。

    说完,又塞了一只软软的东西过来,让决明抗在肩上,拿手对着决明的脸抹抹。

    决明嗅到一股腥味,石叔的手上是血。

    “去吧。”石叔推了决明一把。

    决明大步走进院子,开大嗓门,“谁在我家闹事!”

    一嗓子没能镇住刘大婶,反而使刘大婶哭嚎的更加厉害,刘冬竹尴尬地扶坐在地上的刘大婶,“娘,岑决明回来了。”

    听到是正主回来,刘大婶的哭声在嗓子眼卡住,院子顿时一静,她扭头看向院门口。

    少年从黑暗中走出来,鬓发微乱,脸色凶狠,目光不善。

    决明满脸是血,掩住他如玉温润的气质,此刻看起来如同从黑暗中走出的鬼魅一般,浑身带着一股煞气。

    决明走到院子中央,歪肩把肩上软趴趴的东西往地上一卸,手里的柴刀往地上狠狠一插,对一边愣怔的岑道年喊:“爹,怎么了?”

    ——他叫我什么?叫爹?

    岑道年心跳加快,掩盖住激动,面色如常地说:‘刘大婶说你害刘冬梅嫁不出去。’

    决明恶狠狠地坐在桌边,翘起二郎腿,粗声粗气地说:‘哦?是怎么回事?’

    “你、你……”刘大婶吞吞吐吐。

    “要不然我帮你把刘冬梅的腿砍了,这样她小腿上就不会留疤了。”说着,决明伸手拔出地上的柴刀,眯眼笑着用手摸过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