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山神庙的香火这么旺盛了。

    里长的眉头拧了起来,虽听不懂什么是灌浆,但是他说的收成降低,可是实打实的。

    村民从河道里汲取到的水,还没浇到地里便被火辣的日头给晒干了,如果真像决明说的那样,引水下山浇灌,说不准今年大漠乡的收成真的不会少。

    那也先得说动大家伙动水潭的水,想到这儿,里正不再看糟心的水位线,扭身说:“我考虑考虑。”

    里正沿着田埂,朝村里走去。

    晚饭的时候,里正敲响了村里的大铜锣,村民三两下喝完碗里仅有三粒米的饭,来不及抹嘴,纷纷聚集在祠堂旁。

    桐树下,里长说:“山神庙边的水潭下是一道暗河,分走了上面湖泊大部分的水,如果我们能另辟出一条水道引水下山,可以用作浇灌,解燃眉之急。”

    里长此话一说,下面村民立刻炸开了窝,决明站在后面,等村民最后商议的结果。

    “我们不同意!”

    村民说:“怎么可以动山神庙旁边的水潭!”

    “就是!”

    “万一触怒到山神怎么办!”

    决明只觉得脑仁疼,好在他有第二种计划。

    里正咳嗽了一声,“你们不想想,这几年山神爷几次显灵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庇佑我们大漠乡?”

    “再说,这是造福于我们大漠乡,只会给山神积福积德,怎么会触怒他?” 说着,里正对天一拱手,“引水下山,是让你们受益,哼!”

    里正拂袖离开,留下一众村民。

    决明急忙追上去,里正缓步,看了一眼决明,缓缓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是……不打算管这件事了吗?

    在决明以为里正放弃的时候,没成想第二天一早,整个大漠乡沸腾了起来。

    无外乎其他,山神爷又双叒叕显灵了!

    据目击村民说,一大早起来,看见从一道蓝光从山里发出,直指东方初升的太阳。

    当天就有人去山神庙看,山神庙内的神像前竟然拔地而起了一片稻子。

    稻穗沉甸甸地垂着,看颜色,已经成熟了。

    山神庙不说每天都有人来,赶上休沐或是农活不忙的时候,来的人还是很多的。

    谁能有本事一夜让山神庙生出成熟的稻子?

    恐怕只有山神爷自己了。

    联想到昨天里正的话,村民纷纷议论起来,种种迹象表明,山神爷是在明示村里人去引水浇灌。

    最终有大部分人同意饮水浇灌,还有小部分人固执地认为不能动山神庙旁边的水潭。

    少数服从多数,里正去县里请示了新县令,得到敷衍的批准后,召集了一批青壮,带着干粮和铲子,向盘山进发。

    沿着石板路,两旁尽是参天松柏,遮天蔽日。夏天正午这里,也能感到丝丝凉爽,不会觉得燥热。

    山上,耆长规划好路线,做好标记。

    山下,里正安抚不愿在山中动土的村民,户长亲自上山,带着村民砍竹削竹,一派热火朝天。

    第四日。

    深山的静谧被一声声口号打破。

    竹子打通,一头削尖,紧密连贯地沿着大漠乡直向盘山。

    山中均是吃饱喝足的壮汉,拿着铁锹,和着口号,在地上挖出一道三尺长四尺深的小水渠。

    瀑布下已架好水转翻车,耆长、里正站在小潭旁,待水渠挖到山下方池,一声令下,水车转动,水花四溅,水柱冲入水渠之中,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皆往一处流去。

    山下村民顾不得刚下来的水还夹杂着泥石沙土,欣喜若狂地双手捧起,往身边人泼去。

    “你这个小泥猴。”决明无奈地将岑朝安提起来,剥掉沾满泥沙的湿衣,扔在木盆里。

    “哥!外面都在玩水!可好玩了!胡小胖都在玩!”岑朝安嘟囔着,顺着哥哥拿来的干衣服伸出手捅到袖筒里,忽然想起,“哥!这下田里有水了!”

    “嗯。”决明给他换好衣服,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别往水池跑。”

    水从山中引下,村民庆贺过后,纷纷抄起家中扁担挑水浇地,稻子吸足了水,精神抖擞地立在田中,叶片舒展,顺着村民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一颗大石落下,里正拄着拐杖走路的步子都带着三份轻巧。

    里正揉着胡子,转身去了岑家。

    作为第一个发现水源,要引水下山的决明,此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家中训着岑朝安。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决明凶巴巴地说:“不准靠近水池!”

    岑朝安揉着衣角,泪挂眼眶。

    “岑小子。”

    里正不请自来,决明搬来木椅,里正坐在树荫下,只觉心中畅快,“这下大漠乡不用发愁水源的问题了。”

    “也要常上山去看。”决明想了想,“以防汛期山洪暴发,打的村民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