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天寒地冻的,这事交给我们来办就行了,怎敢劳烦你亲自出来跑。”王二狗念叨着,见他还要劝,决明忙打断他的话,“好了好了,快点办完也好回家过年。”

    酒再急也要等元宵以后才能酿出,决明不急,汴京的人急,只能扩大酒厂规模,到时候多做一些出来。

    更何况明清酒还没传出汴京,以后要做的酒会更多。

    不过发酵料再多,铜炉就一个,还要多打几口铜炉才是,决明急吼吼地骑着踏雪,包下一大片仓库,让王二狗盯着改造仓库的事,自己去盯着匠人做铜炉。

    家里的事有郑管家操心,决明彻底撒手不管,眼巴巴地看着匠人打铜炉。

    这时候的铁制品不是很多,还要想法弄铁来打铁锅。决明琢磨琢磨,想不透怎么才能从铁矿中提取到铁。

    毕竟他又不是神,不是万能的。

    年三十。

    尚书府早早地点起檐下的红灯笼,整个大宅灯火通明,来往的厮儿女使脸上皆是喜气洋洋地,在尚书府,只要勤劳,年底封的银子都是极为丰厚的。

    都收拾都差不多了,决明把众人召到正厅,挨个发了赏银,让留值的人好好守着,其他人先去吃年夜饭。

    等大大小小二三十号人散开,正厅登时安静下来。

    今年没有邀请旁人,就父子三人过年,也倒舒适惬意,决明回到桌旁,拿出一瓶明清酒,亲手给岑道年斟了一小盅。

    酒液晃动,折射出油灯的光芒,岑道年上下打量一番大儿子,眼看他过完年便十九周岁了,也老大不小了。

    “决明。”岑道年说:“你可有中意的人?”

    决明小手一抖,差点没把酒瓶给摔出去,扶好酒瓶后,决明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你也不小了。”岑道年感叹,“时光如水,不知不觉间你都这么大了。”

    岑朝安跟着起哄,“是啊,哥,你要有喜欢的不要藏着掖着,赶紧说出来好下聘啊!”

    “哪有什么喜欢的。”决明弹了一下岑朝安脑门,坐到圆凳上说:“再闹就不让你吃大猪蹄了。”

    “不!”岑朝安忙夹了一根猪蹄先啃上,以防哥哥突然就不让他吃。

    决明的魔爪伸向盘子里的猪蹄,岑朝安急急地又夹一根护在碗里,卤猪蹄从昨夜卤到今天,味道早已融入骨髓,怎么吃都吃不够。

    岑道年笑着看他俩玩闹,等决明坐定后,才说:“朝安说的也对,如果有喜欢的,只管说,岑家不计较门当户对,只要你喜欢。”

    喜欢吗?决明脑中闪过一个人,摇摇头将那人影摇散,“我现还没想过娶亲,等朝安考上进士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沈某人:哼,便宜那个臭小子了。

    第七十六章 麦子

    年后,决明扎进改造中的酒厂里,酒厂内部改造好后,决明圈出一大块地来,定了一堆烧造的大青砖,带着图纸四处监督工人盖围墙。

    到最后,决明干脆不回家直接住在酒厂里,岑朝安要是想找他,还要去工地上。

    这样紧赶慢赶,正月月底酒厂才完工,王二狗结了工钱,开始搬动谷物酒曲去酒厂,决明亲自盯着长工将酒曲拌入蒸好的料里,拌匀后,装入池中。

    这次场地比较大,规划处蒸料间、拌料、发酵间和蒸酒间,还有混匀、装瓶的房间,决明最后又加了一道工序,让人把酿好装瓶的酒密封好,再在干净的锅里蒸一个小时,勉强做杀菌处理。

    虽然他也不确定效果好不好。

    酒厂落成,江锦年也猫完冬了,裹着厚厚的狐裘坐着小轿到酒厂门口,见决明的酒厂上面就挂了一个破旧的牌子,上面雕着“酒廠”二字,江锦年笑着摇头,这决明也太不拿酒厂当回事了。

    他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等着再酿出些酒来吗?

    “你这酒厂起名真是随意。”江锦年随着决明在酒厂内转悠,这里没有积雪,各个改造后的仓库留着大大的窗口,隔着墙都能感到里面的温度。

    “我想来想去,还是叫小酒厂比较好听。”决明不敢带他在外面久逛,将人引到休息待客的地方,端来从小酒厂拿出的酒,倒入酒盅里端给江锦年,“你看看。”

    江锦年端着酒盅放鼻底闻闻,并不沾酒,忽然他抬起头说:“要不我找人题个字?”

    “求之不得!”决明喜洋洋地说:“那我就不费神了,到时候直接找人刻匾就成了。”

    江锦年点点头,把新酿好的酒带走,过了几天,果然托人带来了一张大字。

    决明看了看,笔力遒劲,中规中矩地写了小酒厂的名字,下面还落了几个私印,决明看不出字的好坏,把字一对折,交给刻匾的匠人。

    十天后,刻匾的匠人交货,对小酒厂推崇至极,差点没要刻匾和木材费用。

    小酒厂挂上匾,悄无声息地开始营业,决明和王二狗每日在厂里巡视,无论是长工还是短工,若有不懂之处,直接询问老一批的厂工,再不懂问王二狗或是决明,他们都会悉心解答。

    北风卷过树梢,带走最后一丝寒意,纸鸢伴着南风而起,河道中,停滞了一个冬天的河水纷纷解冻,鸭子扭着屁股,嘎嘎地往河里跳,在碎冰中穿梭。

    暖日斜过窗棂,朱雀门外,护城河两岸垂柳树梢带着俏生生地翠意,城里人脱下厚重的裘皮大衣,只穿一身棉袄,翻出冬天的书拿出来晒晒,以防发霉虫蛀。

    又一年春天来了。

    酒厂逐渐进入正轨,每一个流程都有专人看管,决明一下子清闲起来。

    想到去年答应王二狗开春要带他下地,把鼓捣出的玻璃配方塞给江锦年,决明挽起袖子,带王二狗去城外的农田里。

    如今一早一晚尚且寒冷,地里多数是冬小麦,越过冬的小麦还未抽穗,看上去矮矮的绿油油一片。

    空地上,勤快的农民已经开始翻土,过不了几日便可以种新的作物。

    决明先带王二狗去地里走走,王二狗在洪灾前跟着二叔下过地,对地里的事略知一二,决明先带他踩了点,回城去捣鼓玻璃的事。

    之前做酒精计的时候,决明不得不想法烧玻璃,自己垒窑,自己找料烧,由于没有经验,碰了一鼻子灰,烧坏无数个窑,才勉强烧出一点玻璃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