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那残忍的一幕,决明抓着黑弓的手更加用力将弓弦拉满。

    指尖微微发白,决明重新瞄准方向,对准那人的脸。

    □□的马受惊,夏军忙勒缰绳,陈指挥使逮住这个机会,刚欲上前袭击这人,耳边“呼”的蹿过一阵风,在马背上的男人面部中箭,痛苦地捂住脸。

    趁他破绽百出,陈指挥使上前狠狠捅进那人要害处,夏军直接从马背上跌落在地,头挨着地发出“咔嚓”清脆声音。

    了结了夏军,陈指挥使扭头扫了一眼混战的圈子外围,一个兵卒正收起黑弓,奋力用短矛与夏军周旋。

    怪不得有箭射来,是那个兵卒。陈指挥使络腮胡动了动,将这笔功劳记在那兵卒头上。

    送信的步兵回到城墙上方,找到厢指挥使李迪,双手呈上令牌,说:“对方有诈!小心后方!”

    李迪心中大骇,这时另一个厢军指挥使才讪讪地想到,刚才李迪就说对方迟迟不动必定有诈,自己不但不信,还要阻挠他派人出城查看。

    眼下也不是争论对错,道歉的时候,庞指挥使挥手,“随我来!”

    李迪留城镇守,庞指挥使带人去原州后方。

    李元昊自继父位以后,捋去在宋官职,修宫宇改名换姓,起国号建制度,其反叛之心路人皆知。

    自打他收了回纥以后,更是大刺啦啦地向东扩张,好在西北一带有天堑阻挡,想要绕山行军颇为困难。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动了这个心思!

    副指挥使引兵搦战,由于送信及时,于山谷两边截断绕山偷袭后方的夏军,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开局精于算计,结局潦草退场,宋军折损了十分之二三,夏军因措手不及而损失半数精兵。

    决明心有余悸地回了城,这次出去虽活着回来,同行的人却折损了不少。

    往日里在军营调笑打闹的人不在了,晚上打呼的人也不在了。

    决明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帐篷,直直的栽进板床上,对外界欢呼庆祝击退夏军的嘈杂声音充耳不闻。

    只有近距离接触到战争,才知道生命是如此脆弱,在这里,人命如草芥,众生皆平等。

    一闭上眼,夏军用长矛挑起宋军的画面历历在目。

    妖冶鲜红的血色弥漫,空气似乎也变得黏稠让人喘不过气。

    有个人追了上来,他半边脸是空落落的血洞,里面血肉模糊。

    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血滴蔓延,他越靠越近,决明想逃,却发现四肢无法动弹,努力大口呼吸,却始终喘不过气来。

    “凯哥?凯哥?”磨牙小伙晃晃床上躺着的人,见他没有反应,忙把人翻过来,见决明还有呼吸,提起来的心放下去,用手掐了掐他的胳膊,陷入梦魇的人感到疼痛,忽然周遭血色散尽,听到闹哄哄的声音。

    外界还在庆贺,磨牙小伙坐在床边瞅过来,郭凯醒了,“凯哥?”

    原来是自己睡着了,决明咽了口唾沫,却觉得一阵恶心,“怎么了?”

    “陈指挥使找你呢。”磨牙小伙说:“你知道在哪个帐篷吗?”

    决明起身,高度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我知道,多谢了。”

    “嘿嘿,这么客气干什么!”磨牙小伙拍了一巴掌决明,催促他:“快去吧。”

    决明长吁一口气,撩起帐篷朝指挥使的帐篷走。

    作者有话要说:  李元昊收了回纥以后,向境内党项部族下达了“秃发令”。

    他率先自秃其发(即剃光头顶) , 穿耳戴重环饰。

    并强令部族人民一律执行,限期三日,有不从者处死。

    一时间,党项部民争相秃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君要臣秃,臣不得不秃

    第八十三章 鏖战

    军营里仍旧带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决明嗅到,胃里不断翻涌着,嘴里一直冒酸水,喉咙难受无比,终于他忍不住躲在帐篷后按着胃弓腰干呕。

    一行人路过,为首的人扭头看了一眼在帐篷后干呕的小兵,扭头对身边人说:“去看看怎么回事。”

    兵卒说:“李副指挥使,估计那人是新兵,刚杀了夏军不习惯,让他多出去溜几趟就成了。”

    往常的实诚老百姓,顶多杀个鸡鸭,猛然让他们杀人,心里适应不来,干呕的做噩梦的一抓一大把,甚至疯掉的都有,这是大多数新兵都有的通病,

    李修戎“哦”了一声,又瞥了弓腰干呕的人一眼,只觉得那背影分外眼熟,不由得向他走了几步,兵卒喊道:“李副指挥使,厢军指挥使叫您呢!”

    李修戎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干呕的人已经停下了,李修戎跟着几个兵卒朝翁翁的帐篷走。

    李元昊频繁骚扰西北边境,官家本不许翁翁亲自来带兵,后来拗不过,翁翁便来了。

    他来之后,原州的纪律变得更加严格,军风要比以前好很多。

    只不过,翁翁他赏罚分明,有危险的紧着自己的孙儿上前,有好处的却又不让他掺和。

    刚开始李修戎也不知为何翁翁要这样做,后来他知道了,战场刀剑无眼,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功名利禄不过是身外之物。

    饶是如此,李修戎接连立功,从一个小都长,跃升到营副指挥使,再差一步便是三营的指挥使。

    李修戎走到李迪的帐篷前,对了牌子,守在门口的兵卒替他掀开帐篷的帘子,李修戎大步走进去,“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