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兵卒举着武器,迈开腿,“冲——”

    弓箭手按中队分开布阵,在前方开路,寒风刮脸,四肢冰冷到失去知觉,手指难以屈伸,决明干脆保持住拉弓捏箭的手势,随着箭羽一步一步往前推进。

    弓箭手稍作退场,步兵骑兵齐齐上阵,硬生生用身体冲出一条血路,朝王勿虎靠近。

    王勿虎棹刀一收,左手紧拉缰绳,“走!”

    夏军纷纷阻挡他,山下三个营被夏军逼得慢慢朝山上靠拢,与三营回合后,冲破夏军包围,紧紧围住王勿虎。

    见王勿虎被保护起来,夏军整合为一队,呈半圆状围靠过来。

    所有营合二为一,也无法抵挡住夏军的汹涌攻势,只能边打边往后退。

    此刻王勿虎斩了那个通风报信的小兵卒的心都有了。

    山谷的确有夏军,夏军却是埋伏好的!

    越是靠近山上的位置,越是险峻,王勿虎粗略地点了一下人,来时带着五个营约两千余人,此刻只剩一千不到。

    可夏军乌压压一片,怎么说也有两千人。

    数量是宋军的一倍,王勿虎手中棹刀插在雪地上,冷静分析,“冲出去困难重重,你去,看看山上能不能绕过去。”

    被点名的亲信驱马朝山顶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折回,“王指挥使,山上,另一面直落落的下去,无路可走。”

    “知道了。”王勿虎抬手,“原州军!听我号令!”

    “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杀出重围,回到主路上请求支援!”

    王勿虎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夏军本意就是将这群兵卒一个不留的剿杀在此,怎会给宋军休息喘气的时间,不等王勿虎交代下一步,夏军直接冲上来,攻势更为猛烈。

    箭不多了,总有用完的时候。

    决明寻到一处凸起的石块,双手并用爬上去,视野果然开阔不少。

    夏军中有三个领头模样的人,冲在最前方。

    还有一个看不清脸,只能辨出他身穿重甲,被几个兵卒护着。

    决明还是决定试一下,万一这一次带军的不是历史重要人物,万一能成功呢!?

    这样想着,决明从箭筒中拔出最粗的那根长箭,捏着箭羽搭在弓上,眯起一只眼瞄准穿重甲的人。

    寒风夹着腥锈味,四周战意滔天,决明眼中唯有骑着马,穿着重甲的夏军。

    黑弓拉到极致,决明猛一用劲,左手虎口崩裂渗血,全身力气耗尽,决明猛地一松手。

    长箭凌空,转瞬即逝,在那人扭头说话刚扭回之际,直直没入面门,随即用一股冲力带那人跌落战马。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守在他周围的夏军登时一阵慌乱,决明只觉得四肢绵软,强撑着抬起胳膊,搭箭瞄准混战在两军之间的夏军兵头。

    再松手,兵头应声而倒,周围宋军趁机举起狼牙棒,狠狠砸下。

    这回是真没力气了,决明双手垂下,忽然听到一阵破风生,及一声惊呼。

    “决明——”

    李修戎抬起一条腿踩在马鞍上,双手握长矛在地上一撑,从一旁斜斜地挡在决明身前。

    长箭穿透李修戎身上的软甲,没入他的胸口。

    李修戎眼前一黑,直直往后倒去,两人叠在一起从巨石上滚落。

    一手捂住胸口,李修戎痛苦地说:“快走,绕过这座山。”

    “李修戎!”决明他摊平,脑中一片空白。

    ——我能做什么?我得做点什么?!李修戎不能死!

    李修戎脸上只带着痛苦之色,不住的小口喘息,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快走,别管我。”

    “不。”决明低头看着他,“那时你没放弃我,我更不会放弃你,现在也是。”

    ——这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在水中或许有一拼之力,现在,自己已经快没命了。

    能救下决明,也算没白学这几年功夫,李修戎捂着心口,喘息的力度更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怎么这么傻,一点都没变。

    决明心中五味杂陈,拿手沾了李修戎胸口的血抹在他的脸上,自己复又爬上巨石,再次拉弓。

    夏军不知何时发现一直守在后方的皇子死了,再加上厢军指挥使落马被人击杀,登时阵脚大乱,被宋军一举冲破。

    只要能走,就能逃离这块地方,可修戎他身上有伤,挪动会更加添乱。

    决明从巨石上跳下,两军纠缠着离开这片山谷,四周皆是尸体,甚至有的人没有死透,还在□□。

    决明绕过巨石,发现黑马忠心地守在一边,于是上前摸一摸黑马鬓毛。

    感受到血腥味道靠近,黑马不安地刨了刨后蹄,打了个响鼻。

    决明伸手拉住它的缰绳,将马拖到巨石后面,摸摸马腿,再指指地上的李修戎。

    黑马似乎明白了决明的意思,两条前腿弯折跪下,决明趁机拦腰抱起李修戎让他坐上去,随即自己坐在后面,双臂张开,让他瘫在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