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焦的布蛹放在哪里了?”尹深问。

    “祠堂,”李陵舟一眼看穿了尹深的打算,他又说道:“我暗中看过,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确认身份的东西了。”

    过了片刻,尹深低声说道:“即便烧焦得面目全非,身影上,家人也是能够认得出来的吧。”

    但小松父亲看见那具尸体时除了恶心也再无其他神色,而小松年纪太小,甚至都没有参与社火节。

    “这家人,不一定。”李陵舟道。

    继母罢了,如果真的亲如一家,又怎么可能“去姥姥家”只带着弟弟,不带妹妹呢。

    “如果真是推测的那样,那弟弟小柏又在哪里呢。”尹深蹙眉道。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到他们的住处了,脑子里的信息多而混乱,尹深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偶然刮过的穿堂风糊了他一脸,尹深打了个喷嚏,抱着胳膊搓了搓。

    “冷?”李陵舟问,侧头看他。

    “嗯,赶紧回去吧。”说着快步小跑了起来,隐约听见身后的李陵舟说了句“就是娇气。”

    前半句是什么没听清,但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称呼。

    只是转头看李陵舟时,他又一脸坦荡,完全不像背后说了人坏话的模样。

    “等下。”李陵舟忽然脸色一变,望向前方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怎么……”尹深狐疑地转身,当即被钉在了地上。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黑色影子伫立在路中央,背对着月光,整个人在萧瑟的风里摇摇欲坠,头上歪歪斜斜地戴了顶奇怪的帽子,跟着他的影子一同摇动,却一直没有掉落。

    尹深手心里开始冒汗了,他盘算着要不要绕路。但更担心的是拿不准这玩意儿是什么,会不会追上来。

    三个人影在狭窄的路上对峙了片刻,李陵舟忽然抬脚朝那东西走去,尹深看着他的背影,将心一横,也跟了上去,反正就算要打架,他们也是二比一,胜算大了一倍。

    然而走近后,尹深才发现这家伙的怪异之处,却是越看越惊心。

    那是一个人,一个强行以站立的姿态立在路中央的人,他头顶上根本没有什么帽子,那歪歪斜斜的帽子般的东西,实际上是一把巨大的斧头。

    就像他们白天血社火的扮相一般,斧头从人的左脑上劈进去,然后牢牢地卡在了里面,红色的血沿着创口流了满身,甚至连脚下都积攒了一洼。

    冲天的腥气敲打着尹深的神经,也在告诉他,这已经不是装扮了,这个“人”,双眼大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一把斧头终结了生命。

    尹深感觉自己脑壳也有点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眼,说道:“我对他有印象,叫杜什么来着,我白天进院子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他头上顶着斧头,吓了我一跳。”

    这两次的惊吓是完全不同的。

    尹深不懂为什么他会死在这里。他记得自己的队友们都很听话地听从安排,这一批里似乎没有新人,没有多嘴多舌问东问西的,也没有大呼小叫做些无意义作死行为的,为什么偏偏就是他呢。

    “我有了个令人不太舒服的念头。”尹深咬着下唇,却没有感觉到痛,他顿了下,也不管李陵舟愿不愿意听,便说道:“我们白天的装扮,恐怕就是每个人死法的预兆。”

    尹深此时十分希望李陵舟能拿出自己多次出入世界的经验狠狠地压他的话,反驳说不存在的,就没听说过死还有预兆的。

    然而大佬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尹深,带着几分惋惜地说道:“啧,被剪刀穿破眼球、再刺入大脑,想想还挺疼的。”

    尹深:……

    不得不说李陵舟这人欠起来真是一点也不含糊。

    尹深的眼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决定等从这个世界出去了一定天天做眼保健操,好好保护自己脆弱的眼睛。

    “不过,你刚才有看到他身后有个小孩一闪而过吗?”李陵舟又正色道。

    “小孩?”尹深只顾着看路中间这家伙了:“什么样的小孩?”

    李陵舟比划了下:“到这儿,很瘦小,身上紧绷绷的,像是没穿衣服似的。但是跑起来手腕上又有很长的带子跟着飘。”

    尹深脑补了一下,忽然问道:“你白天拉住我的时候,看到撞我的那小孩了吗?”

    李陵舟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啊,对了,就是他。”

    是浑身缠满了绷带的小男孩。尹深当即说道:“他往哪边跑了?这小孩说不定和这个人是一组的,这个人死了,小孩也有危险。”

    尹深说完正要去前面的岔路看看,又被李陵舟拦住。

    “别追了,”他说道:“那小孩,不像是人。”

    第26章 血社火(5)

    尹深顿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深夜的风吹得他更冷了,队友的尸体还立在路中央,而周围暗流涌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窥探着他们,这令尹深极不舒服,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回去。”李陵舟不容置疑地说道。

    “等等,他……”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李陵舟道:“人死灯灭,没什么体不体面,你最好别碰,等天亮了会有人替我们收拾。”

    再折腾下去天都快亮了,尹深想了想,跟在李陵舟后面回了他们的住处。

    本来应该是无人察觉的一次半夜闲逛。但是当他们进了房子,路过小女孩的房间时,虚掩着的门忽然被推开,小松抱着被子,从门里探出头来,神情极其天真。但眼睛里却没有困意,是个很有精神的小姑娘。

    “你们去哪了?”她歪头问道。

    尹深吞了下唾沫,张口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反倒是李陵舟泰然自若地扯谎道:“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