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他死了的,我们房子院子里有一点血迹,他可能是死在那里。但村民在我们俩起床之前就先发现了他并抬走了。”

    “看来,我们每个人都有需要调查的事情了,”尹深说道:“这样吧,我们每天早上九点,活着的人还在这里集合交换信息。”

    但是白天的时间并没有留给他们调查信息,村子里接连出现惨剧,社火班子的人也出了事,班子的负责人和村长扯着脖子争执了半晌,最终还是没逃过一句“现在走就没钱拿”。

    毕竟在村民看来,社火节中断,是十分不吉利的事情。甚至已经传出了流言蜚语说出事的根源就在于社火节的中断。于是他们便要求班子继续演出,一定要将活动进行到底。

    可布蛹烧毁了,这个玩意制作起来格外费时间,就算临时搞一个简陋版本的,也至少要三天,再加上很多妆扮都在那天的嘈杂之中弄坏了,也需要重新置办。

    于是班子负责人把所有可用的人手召集起来,收拾残局,手艺精良的就制作布蛹,笨手笨脚的就给大家打下手。

    班子里的其他人都担心下一个死掉的轮到自己,于是全都闷头干活,手脚格外麻利。

    院子里人密度太大,尹深他们不想露出破绽。于是便很少说话,硬是出了一天苦力。直到傍晚班长才放大家各自回家吃饭。

    夕阳把半边天烧得血红,仅存的最后一点日光打在村民的房舍上,显出一种格外显眼的橘色,整个村子像是铺陈在调色板之中,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尹深半眯着眼睛看了半晌,被卓亦签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别看了,容易瞎。”

    尹深咬牙:“不会说话就闭嘴。”

    卓亦签揉着胳膊,他锯了一天的木头,龇牙咧嘴地说道:“我从小到大没干过这活儿,这个世界真是绝了,我还以为我是来变形记来了。”

    “恐怖版变形记,”盛延补充道。

    而旁边的李陵舟却难得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神色。

    尹深笑起来,说道:“大佬,不会是没看过变形记吧?一个综艺,挺有意思的。对了,还没问过你,现实里你是做什么职业的?”

    李陵舟淡淡地说:“我有公司,带些普通商业项目,员工不少,但都不争气,ki总也上不来,还不思进取。”

    卓亦签阴阳怪气地感慨一句:“哎呦,ceo啊!”

    尹深却没觉得惊讶,他确实想象不到有哪个职业是适合李陵舟的,像他这样的人,确实应该是站在某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不过尹深也理解了,像这种满脑子ki的统治阶级没听说过平民快乐来源变形记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你呢?”

    “啊?”

    尹深怔了下,回头看见李陵舟在看他,眉骨压得很低,眼神中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

    尹深压根没想到大佬也会对他的职业感兴趣,反应了一下忙道:“我是个画画儿的。”

    李陵舟了然,目光转向天空与房舍连接的地方,是刚才尹深看了许久的方向,他问道:“很美吗?”

    “很美。”尹深由衷地点头。

    卓亦签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再看向李陵舟这个人觉得更加不顺眼了。

    “美个屁!我看哪儿都是血呼啦的,赶紧走吧,我要晕血了我跟你说。”

    然而尹深无情地把盛延推到他面前:“那别跟我说,请跟医生说。”

    “哎,等下,那不是小松吗?”盛延没理会这两个幼稚鬼,皱眉看着不远处。

    果然是小松,她穿了条碎花的小裙子,逆着光,站在被夕阳覆盖的墙根下,正跟一个老婆婆说着话。

    “那不是……”盛延又道。

    “是昨天主持大局的老奶奶……”尹深替他把话说完:“她旁边还有一个人,怎么有点像英阿姨?”

    英阿姨年纪大了,上午在院子里帮忙,却粗手粗脚地遭人嫌弃,领班叫她可以去旁边歇会,当时尹深他们都以为英阿姨先回去了,谁知她竟然坐在这里晒太阳。

    两老一小倒是出奇地和谐,旁边的铁杠上还挂了一只鹦鹉,颇有些水墨田园的味道。

    老人忽然朝他们转头,虽然双目紧闭,但却好像是看见了他们似的,或许她有独特的看东西的方式。然后她朝他们招了招手。

    “我觉得她是个重要的nc!”卓亦签兴奋细搓着手说道。

    小松乖巧地站在一边,还对尹深甜甜地一笑,而老人的“视线”则一直跟随着尹深……旁边的李陵舟。

    看了许久,老人的眉宇间拧成几道弧线,仿佛陷入了某种困惑。但随着大家走近,这一轻微的神情又顿时消散了。

    这令尹深以为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

    英阿姨揉着膝盖站起来,说道:“结束了吗?看见嘉怡出来了没有?”

    “还在院子里,”盛延道:“应该快了。”

    “好,那我去接接她。”

    英阿姨已经跟老婆婆熟络了,她走前还逗了逗树上的鹦鹉,惹得这只绿色的鸟扑腾翅膀。

    鹦鹉眼球灰白,也是个瞎的。

    对英阿姨来说,她简直就像到亲戚家的农村串了个门,妥帖又淡然,任何死亡都无法令她动容。

    “这些天要辛苦你们了。”老人悠悠地开口说道,声音里透着几分沙哑,像极了许久不开口讲话的人所发出来的声音。

    “您太客气了!我们应该的,应该的,现在就希望赶紧把社火节办完,让大家都安心。”

    卓亦签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挺会说客套话的,尹深暗自里产生了老父亲心态。

    全然没有意识到这种心态跟早上冲进房间里的卓亦签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