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深倒吸一口凉气,和李陵舟对视一眼。第二个说话的人是寿俊。尹深看了看四周,意识到他们确实已经到了寿俊家附近。

    陌生男人的声音有响起:“倒没有,家里的客人拉着我大牌,玩到很晚他们撑不住了我才出来,哦,对,出门正好碰见小松他爸,聊了几句。”

    寿俊道:“你家的客人……还都在呢?”

    “他们都听话,就住着呗。”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我就受不了,反正先下手,省的有后顾之忧。婆婆那边有多麻烦你是知道的,好烦,我真想把她解决掉……”

    “哎,别乱说话。”

    “也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念头吧……”

    “我倒觉得现在这样挺知足,反正上一个敢拿我们俩关系相威胁的人还不是死了……”

    两人温温柔柔地说着话,轻车熟路地进屋去了。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卓亦签感叹道。

    深夜出门的男人在家门口见到自己妻子的情人,热情地寒暄了一番。然后自己来到另一个男人的家里,语气暧昧,关系不言自明。

    果然是逢场作戏的一对夫妻,还真叫那小明星给说着了。

    而李陵舟则道:“这个世界的死亡规则倒是简单。”

    “什么?”尹深道:“我们之前推测的是错的?”

    尹深感到了一阵羞愧,看看这就是大佬和普通人的区别,像他,以及刚才跟他默契对视的卓亦签,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村子复杂的人际关系,而李陵舟却看出了真正死亡规则。

    “村子很守旧,但人的思想信马由缰,又岂能是一番规矩能圈的住的?只是他们有忌惮的东西,或许是某种精神上的洁癖,也或许是惧怕婆婆。所以不愿意让别人,尤其是外乡人知道自己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或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李陵舟慢慢解释道:“所以,窥见秘密的人,都要死。”

    “那咱们也看见了啊。”尹深道。

    “这就是我所说的规则的简单之处了,我们看见了,却活着,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

    寿浩家不大,有什么动静、来什么人屋子里的人肯定知晓。而他们的关系,或许是所有隐秘里最不可言说的一段,所以这里便成为了黄泉之路。

    世界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每户人家都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寿俊禁忌的私人关系,寿浩妻子和外人的背德感情,大庆以威胁手段获得的不义之财,寿飞才堂而皇之的杀人夺财。

    一切都在这个深夜完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穿成一个圆满的环扣。

    而尹深他们所居住的那间房子……

    “我忽然有点后怕,李陵舟,”尹深道:“我们去阁楼那天,如果没有装睡,被小女孩确认了看过箱子里血苹果的是我们的话,那么……”

    “嗯,我们可能就得缠着绷带陪她玩了。”

    李陵舟轻笑着说道。

    “哎,你抖什么啊?”盛延问卓亦签。

    “我我我我也有点后怕。”

    “你怎么了?”

    “你看,根据我膀胱的容量,我是命中注定要在刚才那个时间起夜去上厕所的,我说不定去院子里解决的时候正好赶上小松他爸出门,这是不也算是被发现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卓亦签活学活用了李陵舟的绕口令。

    而尹深点头,夸奖他命中注定这个词用得极其到位,顺便把他身上出现预兆的事情也说了。

    如今死亡规则已然明朗,这时让他知道,关键时刻便可以自己想办法保命了。

    而卓亦签听后都简直站都站不稳了,尹深便又道:“但你猜测的并不会发生,因为即便我们晚上没出门,我会跟你一起睡,以我的谨慎程度……”

    “你会宁愿让我憋死在屋里也绝对不允许我出门。”卓亦签痛苦地说道。

    盛延听得笑了起来,仿佛听了段相声。死亡规则摸清,他们都是松了口气的。

    “打道回府,希望明天天气晴朗,我们好好把社火节办完,找到男孩。”尹深信心满满地说道。

    “总觉得今晚好像还忘了点重要的事……”回去的路上,尹深漫无目的地随口说道。直到他回到卧室合眼入睡的那一刻,才忽然灵光一现。

    ——雾散去后的松林。

    看来只能等明天晚上了。

    滴答……滴答……

    水滴打在窗台上,像被打散了的珍珠串子,尹深皱着眉睁眼,却没有看到熟悉的阳光。

    村子下雨了。

    他猛地坐了起来。

    “醒了?”李陵舟刚从盥洗室出来,微长的发贴在轮廓锋利的眉骨上,间或有水珠落下,沿着修长的颈项隐没至衣间。他顺手把发丝理到脑后,看着尹深说道:“愁眉苦脸的。”

    能不发愁么。

    尹深趴到窗台上看了会,然而一抬头却看到两只晃晃悠悠的小脚,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坐在楼上阳台的小松。

    小松跟他如出一辙地愁眉苦脸,撑着脸颊望天,也不管自己打湿的双腿。

    尹深收回身子,说道:“雨还挺大。一会儿看看能不能跟人家借到伞。”

    小松父亲身上泛着一股子潮湿的味道,头发也是湿的,想必是清晨才回到家中。

    他听到尹深他们要出门,便热情地帮忙找伞,翻箱倒柜了大半天,才终于从角落里翻出两把破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