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微微变形,鼻子塌得仿佛一团贴在脸上的橡皮泥,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而怪脸的主人却丝毫不爱惜地贴在窗上,接触的位置薄霜在融化,这张脸也越发清晰。

    它是什么?

    它要进来吗?

    尹深极度恐惧之下,视线一直胶着在那张怪脸上,甚至逐渐看清了脸上血肉外翻的无数疮疤。

    ——整张脸甚至没有一丝好肉。

    只有眼球是亮的,它在环视这间屋子,试图看得更清晰一些。

    尹深大脑一片空白,一想到若是跟它的眼睛对上视线,便是一阵冷汗直流的毛骨悚然。

    而此时,一只手从头顶伸过来,轻轻搭在他双眼上。

    冰冷的,是李陵舟的手。

    他还没睡?

    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撘,却将恐怖的景象终于挡在了外面。尹深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掌心,李陵舟的手略躲了下,怕痒似的,随后又轻轻拂过他的眼睛,迫使他合上眼。

    四周静谧,尹深仍担心着那东西会不会进来,时刻留意着脚步声。

    但过了很久,四周越发安静,连李陵舟的呼吸都变得悠长,他终于也扛不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尹深发现自己正拉着李陵舟的手,不知拉了多久,那只向来冰冷的手已经被他捂得有了暖意。

    尹深愣了下,趁着大佬还没醒,做贼似的把手给人家还了回去。

    大概是嫌这手挡在脸上碍事才抓下来的吧……

    晨光降临。盛延已经起来了,正在窗边弯着腰,看玻璃上残留的手掌印。

    盛延抬起手来去比照那个掌印,而掌印比他小了整整一圈,扒窗户的要么是个半大孩子,要么是个小姑娘。

    “有人在外面偷窥我们。”盛延皱眉说道。

    尹深道:“不知道是不是人。满脸的……你见多识广,有什么病会使人满脸生疮吗?”

    “你昨晚看见他了?”盛延震惊道:“是什么样的疮?其实青春痘也是一种疮。”

    “不是那种。”

    尹深将昨晚自己看到的恐怖人脸跟盛延描述了一遍,李陵舟和卓亦签也醒了,四人聚集到窗前。

    “你说的这样子的疮,我真没见过……”盛延道。

    卓亦签龇牙咧嘴地说道:“我听着就已经感到生不如死了,会不会传染啊?我建议给阳台消消毒。”

    盛延道:“我也认为有必要,我们可以找找屋子里有没有消毒水一类的东西。对了,尹深,昨天只有你看见了?他除了扒窗户,还做了什么?”

    尹深看了看神色自如的李陵舟,一时间拿不准昨天李陵舟帮他挡住视线是有意还是无心,便只说道:“不知道,看他的样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后来大概是瞧着咱们屋子里没有,就离开了吧。”

    “你们一大早围在那儿做什么?”马大爷精气神满满地推门进来,拿着他的洗脸盆。

    李陵舟便道:“窗子被弄脏了。”

    “怎么脏了?”马大爷踩着拖鞋走过来,看见那只手掌印的同时脸色一变,驱赶着他们说道:“晦气晦气,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回头有人会来打扫,不过话说回来,闵从怎么还没回来,天都亮了,该不会咱们也要有空床了吧。”

    “闵从是住在这里的最后一个人?他为什么不在?”这个令他们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由刚入住进来的李陵舟问最为合适。

    果然马大爷说道:“你刚来的不知道,他犯了错,被带走啦。”

    李陵舟道:“被处决了?”

    马大爷道:“还不至于。”

    正说到这里,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青年推门进来,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头发很长,杂乱无章得仿佛一团疏于打理的枯草,明明是很年轻的面容,却带着几分倦色和戾气,下颌上胡须很长,和他的头发几乎要无缝衔接在一起。

    他走进来,像是压根看不见满房间的人一般,自顾自地走到自己床铺边上。

    “哟,正说你呢,就回来了?这次看上去不太好过啊?关禁闭到现在?”

    “明知故问。”闵从道。他旁若无人地换掉脏衣服,暴露的后背上有深深浅浅的几道伤痕。

    而胸前心脏的位置上有个血色的纹身,尹深瞧见后眼神立刻变了。

    是城墙上随处可见的诡异花鸟图案。

    马大爷冷哼一声,转头对李陵舟说道:“别在意,他这人就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性子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古怪。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偏要挑战游先生的权威,越是不让做什么,他便偏要做什么。看看,这一身的伤,都是这么来的。”

    闵从飞快地穿上了外套,面色不善地瞪了马大爷一眼,又被马大爷瞪了回去。

    他此时也注意到窗上的手印,略一思量,忽地展颜笑开,说道:“你们看我可怜,我看你们才病入膏肓。提醒一句,别待的太舒服,没准下一个就是你。”

    他话语之中没有指向性,目光也游离着没去看任何人,但尹深总有种被他盯着的不适感。

    “把话说清楚,一大早的诅咒别人?有没有点公德心啊?”卓亦签不悦道。

    一向好脾气的盛延也紧蹙眉头,想来他更在意的是“一大早”,这确实不够吉利,简直是对玄学世家出身的人莫大的挑衅。

    而闵从却什么话都没说,像是选择性耳聋一般,径直躺回到床上,补觉去了。

    “你……”卓亦签想说什么,忍了又忍。

    李陵舟问道:“他不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