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有什么不容易察觉的暗道?

    “不太好过去啊。”尹深惆怅道,指挥塔四周光秃秃的,说这是个防守紧张的军事基地都不为过,他们原本以为的指挥塔不过是跟药厂一般的建筑罢了,现在可好,约在敌军大营门口探照灯下碰头,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等等,有车靠近了。”

    李陵舟拉过尹深藏匿起来,果然看到一辆卡车缓缓驶向指挥塔。

    和运送他们出来的卡车是同款。

    “不对啊,我们检查过,没有药品被运到指挥塔。”

    观察片刻,卡车停下后,下来的不是司机,而是化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其中之一正是那天在化验室里陪人来找钥匙的胖子。

    而他从卡车上运送下来的,不是箱子,而是一排培养皿。

    几天前化验室窗台上的培养皿还是半透明的。而此时,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棕褐色,指挥塔最低的窗口处出现了几个人,他们从上面放下云梯,出来的人接过培养皿,他们跟胖子显然很相熟,聊了几句,胖子嗓门大,只听见他在抱怨最近什么东西越来越难弄到。然后被对方开玩笑似的掐了下脖子。

    “喂!”

    忽然身后传来个声音,尹深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贴在墙上,转头一看才发现身后是个不到他腰高的小朋友。

    小朋友露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身后背着背篓,散发出一股子难闻的腐败气味。

    “你们在我家楼下做什么?你们是不是坏人?”小朋友目露凶光,看上去像只警惕的小豹子。

    “这是你家?”

    尹深看了看他刚才贴着的那堵破墙,不说还当是个拆迁到一半的钉子户呢。

    “当然是我家,你们从哪来的?这附近已经没有人住了,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小朋友说着,忽然脸色惊恐地退了几步,说道:“你们……该不会是塔里的人吧?”

    “我们不是。”尹深忙说道。

    小朋友半信半疑,尹深继续解释:“我们从城区……附近来的,你为什么害怕塔里的人?”

    小朋友这才松了口气,委委屈屈地说:“是么,那你们快走吧,塔里住着会吃人的家伙,我爸爸妈妈都是被他给吃掉了。”

    李陵舟忽然问道:“你说这附近都没人了,你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我家在这儿,”小朋友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只有这一个家,我当然要住在这儿。”

    “你不担心被吃掉?”

    小朋友哼了一声,把脸上的破布巾使劲一扯,露出张可怖的脸来,做了个鬼脸,说道:“我已经不能吃了。”

    他忽然抬头看着尹深,笃定地说道:“但你们和我不一样吧?你们……是不是有药?”

    看不出这小孩还鬼机灵的,难怪能独自一人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

    “嘘,”李陵舟拿出一板药片,说道:“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小朋友看了看,眼睛里有几分渴望,但他还是摇头说道:“算了吧,我不想要。药房的先生说了,这药对我们没效的,而且,就算有效,我……我也宁愿这样一直疼着,不然万一治好了,又要担心被塔里的怪物抓走吃掉。”

    尹深有些诧异,这真的是个不足十岁的小朋友的反应吗?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锻炼出这样一副心智。

    反观他们沿途看到的药品发放点,因为排队争执而大打出手的大人。

    瘟疫已经持续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城里运来的紧俏药品,效果究竟如何,大家心里想必都有一杆秤。

    但又默契地谁也不去说,末世之下,真正需要的不是药品,而是个希望罢了。

    “那不如你告诉我,”李陵舟蹲下来,看着小朋友说道:“怎样才能进去塔里,我帮你杀了那个吃人的怪物如何?”

    指挥塔那边,交接完成后,云梯和人都已经被收上去了,整座塔又恢复了严丝合缝的样子。

    小朋友目光更亮了,他问道:“你没有骗我吧?”

    李陵舟摇头:“我从来不骗小朋友。”

    小朋友想了想,说道:“现在进不去的,药房的先生说了,怪物身边都是工作狂,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钟他们的灯才会灭掉。

    然后再过一个钟头,靠近湖泊的那一边会开闸排除污水,到时会出现一个通道。但是那污水很脏,沾上的人据说都死掉了。”

    “谢谢你,”李陵舟把药片扔进他的小背篓里,站起来说道:“哥哥会救你离开这儿。”

    小朋友闻言有些困惑了,而李陵舟又靠近他,用很低的声音说道:“等你出去了,如果还记得,可以去七十一岛找我。”

    小朋友拧着一双浅浅的眉毛看他,过了片刻,尹深和李陵舟准备离开是,他忽然又叫住了他们:“等一下!我……”

    他有点犹豫,但是说道:“你们应该知道吧,今天是街巷消毒的日子?别再乱逛了,赶紧找个房子躲一躲。我要走了!”

    说完打开自家房门进去,下一秒又探出头来,说道:“也别在我家附近转啦!”

    咚地一声关了门。

    “消毒?”尹深重复道:“是跟城区内一样的那种消毒吗?”

    李陵舟面色凝重道:“这是城外,我想,应当没那么温和吧。”

    这附近连完整的四面墙俱在的房子都很少见到,尹深四下里张望一番,忽然看到有个二层房屋鹤立鸡群,大喜道:“你看那儿,会不会是闵从家的房子?”

    “八成,”李陵舟道:“不远,去看看。”

    “走!”

    天色愈发阴霾,像是还有一场尚在孕育中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