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才就是想看墙上的字迹,所以才开了灯。”

    凉云和李陵舟站在墙边,说道。

    墙面上贴满了陈旧的报纸,看报头是从十余年前开始,不同年份,不同报社,但从标题上来看,讲的全都是关于指挥塔的事情。

    李陵舟轻轻撕开一张报纸,胶水已经因为日久而失去效力,显得脆而单薄,一撕便完整地脱落下来。

    “按时间顺序拼一下。”李陵舟说道。

    这是个庞大的工程,墙面上一共贴了三层,大大小小剪裁过的新闻版块足有一百来张,一般同一天发生的事情各大报纸都写的大同小异,最终筛选过后,拼了一地板的报纸,终于拼凑出了多年前指挥塔的历史。

    一切的起源在十二年前,这座雪山下的小城空降了一位副市长,据说曾是某位大人物,从当时的照片看,这人坐在轮椅上与市长等人合影,看起来病恹恹的。

    “看这张合照。”李陵舟说道,指了其中一个人。

    尹深凑近看了眼,犹豫不决道:“这是……游先生?”

    确实是更年轻些、更丰腴些的游先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紧抿着唇,看上去有几分腼腆,形象气质与如今大相径庭。

    他站在空降的副市长身后,神情有些不定,显然是刚跟着一起来的。

    接下来的报道则是围绕着施工现场,当时正在建造指挥塔,不过报道上字里行间都称呼它为私人府邸。

    想来那副市长派头很足。

    三年后,工程竣工,副市长正式入住。

    期间闵从被选中为研究员的报道,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和同事一起合影,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如今城区内的药厂。

    这时瘟疫却出现了,闵从的研究团队被安置进塔里。

    又过了两年年,瘟疫全面爆发,私人府邸改名为指挥塔。

    而研究团队的合影人数却少了一半。

    “从这时起,闵从就不见了。”李陵舟提醒道。

    尹深道:“不止闵从,副市长之后也再未露过面。”

    这之后的报道便几乎全是关于居民生活得水深火热。五年后,城区以药厂为中心,开辟出一处伊甸园,将所有健康的人集中起来,筑起高墙,自此天堂与地狱,只有一墙之隔。

    “我看不下去这些照片了,”卓亦签撑着身子后退几步,躺倒床上去,哀嚎道:“这些照片让我晕血。”

    他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尹深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回来后,见李陵舟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页,看上去是曾反复被水打湿过的,字迹都不甚清晰。

    这则报道的标题是:“瘟疫之源全家惨死,刽子手究竟是谁?”

    下面还有一行小标题:“副市长护着的人居然是他?昔日指挥塔红人,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闵从的报道?怎么说他是瘟疫之源?”尹深纳闷道,借着李陵舟的手过去看:“想要个放大镜,这字也太难认了。”

    李陵舟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他叹了口气,在尹深追问下,略显惋惜地说道:“报道上说,他是第一个得病的人,只是他自从发病后便一直留在指挥塔内,有副市长压着媒体,没有小报敢讲,后来出了点事,副市长尚且自顾不暇,当然管不了他,就把他赶出来了。”

    “所以是他传染给了自己家人?”

    “这未明说。但是后来,他父母相继死去,只剩一个小妹妹。因为身体疼痛而日夜哭泣,眼睛已经瞎了,闵从压力太大,终于承受不住,决定帮妹妹解脱,再自丨杀的,谁知道杀死妹妹后他身上的疮痕竟痊愈了,他当场就崩溃了,据说游因——游先生的名字——

    带人冲进他家时他正拿小刀在自己身上割开一个接一个的小口子,密密麻麻地半边身体都是,一边大哭说早知如此,该让妹妹杀了自己……”

    “后来怎么样了?”尹深问道。

    李陵舟把那张破旧报纸翻过去又看了几眼,说道:“从时间线分析,没过多久城区隔离区就建成了,闵从此时作为健康人,自然也被安排进去,然后还因为和副市长的关系,一直被游先生秘密保护着。再之后就意识一些小报的八卦报道了,真实性待商榷,不提也罢。”

    是个足以令人唏嘘的故事。

    凉云忽然说道:“闵从为什么这么特殊呢?他当初,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研究员。”

    从第一张研究团队的合照可以看出来,闵从当时是站在比较靠边的位置的。

    李陵舟反问道:“你怎么想?”

    “我猜,”凉云说道:“一定有关键事件被隐藏了,或者没有报纸敢刊登,关于那位副市长。”

    随后他们还发现了勋章和表扬信,闵从的父亲曾是这座城市最早一批守卫军,一度身居高位,只是后来训练负伤,才退役了。

    闵从房间里,除了满墙的报纸之外,最多的就是他童年时期的画稿,看来是个很喜欢画画的小孩子,只是画面内容令人窒息,大多都是噩梦里的鬼魂,以及一目五先生。

    有一张画很特别,这画线稿已经流畅了许多,应该是年纪稍大一些的时候画的,画面里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只怀表,怀表在晃动着,而男人身边是闵从画的自己。

    这张画的背面,则是张幼稚的蜡笔画,画上依旧是个拿怀表的男人,男人的五官零零散散的,小孩子的字也零零散散的,旁边写了两个字,师父。

    “怀表……”尹深默念道,说道:“你们想到了什么?”

    盛延吸了口气,说道:“催眠。”

    没错,尹深想到的也是这个。

    入夜。

    不知是不是错觉,经过了一整天的随机“消毒”之后,尹深觉得这座城市愈发安静了,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在此穿梭的皆是游魂。

    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一直没有开灯,也尽量避免弄出声响。

    “我守夜,你们可以轮流睡一会儿,我们凌晨三点出发,指挥塔里情况不明,尽量保证精力。”李陵舟坐在壁炉旁边的软垫上说道。

    夜晚气温骤降,外面似乎又稀稀落落地下了雪,他们都裹着被子和毛毯,唯独李陵舟格外单薄地坐在那里。

    凉云闻言,抬了下头,说道:“我也不困,我一会儿打算出去一趟,会在三点钟之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