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尹深却皱着眉头,说道:“我听见的更像是……人。”

    那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气音罢了,尹深心里也知道,但他还是看了眼李陵舟,问道:“你听见的是什么?”

    李陵舟摇头,没有回答。

    而盛延却脱下外袍盖住了男孩弱小的身躯,他已经看过许多生死,也在外科门诊实习中见过很多残忍的景象。

    但此刻仍旧心里难受得紧,他轻叹一声,说道:“这孩子全身的骨骼都是碎的。”

    “什么?!”

    尹深难以置信。到底是什么缘由,要对一个小孩子下这样狠的手?

    李陵舟却跳进了男孩刚才所在的深坑。果不其然,他从里面找到了一条暗道,几人摸索着走了一会儿,越向里越是狭窄,是通向神庙内部的。

    古时候的工匠修建重要工程时,都会留下一条暗道,一则用来排水,二则可以作为自己的后路。但是现在整条暗道里,再无其他的人或尸体。

    或许不久前的某个时刻,真的发生了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而最后只有这一个小孩伤痕累累地沿着暗道爬出,却还是在地狱之外的阳光下合上了双眼。

    然而这条通道是中断的,目前他们可以到达的最远的位置,粗略估计大约是石柱群所在的前殿,寄希望于通过暗道进入到内神殿的计划也破灭了。

    他从暗道中返回,坑口处围了几个人,都是闻讯赶来的队友,过了不久,城区的居民听到了消息,也相继赶来。

    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掀开了盖在男孩尸体上的外衣,随后泪如雨下。

    他认出来,这是他的孙子。

    他把男孩抱起来,瘦骨嶙峋的佝偻身影看上去脆弱又无助。

    “节哀吧……”

    有居民劝说道,他们的家人也生死未卜,如今看见这孩子的下场,也知道自己家人恐怕凶多吉少,这句话是安慰老人,也是在安慰自己。

    “本来应该是我去的……”老人声音颤抖地说道:“这孩子总说自己长得比比人快,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他一定要替我这把老骨头,如果早点知道……早点知道,为什么我要同意,现在死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这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

    尹深眼眶发酸。

    他背过身去,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被第二世界的故事影响太深。过了一会儿,他听盛延问道:“你们是为谁做工?既然出了事,总不能没有人管。”

    城区居民一齐看向他,窃窃私语了一阵,老人说道:“怎么管?没人知道法老二世在哪里,但所有人只知晓他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还管得了我们?

    现在又有谁不后悔呢!他带来了新神明,许诺新神明会给所有人带来水、食物和富足的生活!

    可现在他失势,跑了,一了百了,剩下我们,许诺的东西我们一样都没有得到,反而带走了我们的家人……”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视了尹深一行人:“我知道你们是新神明的信徒,原本不想说这些话。但是这孩子你们也看到了,即便你们不爱听,我也一定要说一句,外来神绝对不可能庇护我们当地的人!你们最好也清醒一点,早点回到你们该回的地方去!”

    “好了,别跟他们说太多……”有人畏畏缩缩地说道:“外来神的信仰者狂躁,何必引火上身呢。”

    “呵呵,我一个老骨头,我还怕什么!这外来神的样子我是没见过,我也没听说过神有女相的!

    孩子们啊,你们找到了我孙子的遗骨,我很感谢你们,才说了刚才这些话,我知道你们不爱听,总之是希望你们……你们能……哎,早日看清吧……”

    尹深巴不得他能再多说点,他们明明满脸写着求知若渴。

    但老人被其他人劝住了,任凭尹深再怎么追问,也不再多言,他抱着孙子的尸体,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而此时,夕阳即将落入地平线。

    “天快黑了,先进去神庙!”

    李陵舟提醒道,众人如梦初醒,赶忙跑进去,最后一人进入后,神庙的大门再一次在无动力的情况下自行关闭。

    灯还未亮,尹深盛延和李陵舟没有急着分开,他们待在尹深的房间里,听着远方传来丧乐,悠悠转转,透着股凉意。

    也很解暑降温。

    “综合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这座神庙供奉的神明,是个女性外来神,由法老二世引入,但神庙刚建成又遭到了‘遗弃’,跟紫色蝴蝶和蛇有关,”尹深总结道:“盛延,这么说你能联想到什么吗?”

    盛延想了想,摇头道:“想不到。”

    李陵舟道:“明天再去一趟城区。”

    “怎么,你想到了什么线索?”尹深问。

    李陵舟道:“我不相信这些人不信神。”

    而此时,尹深看到窗口处冒出一颗黝黑的脑袋,他寒毛一立,随即认出来那人是禹英。

    禹英满头大汗,看见房间里的人后,顿时大喜,连门也顾不得进,大声喊道:“盛哥!帮帮我!我女朋友她……她的情况不太对。”

    趁着天还没有黑得彻底,几人赶去禹英女朋友所在的房间,路上禹英惊魂不定地解释道:“一整天都好好的,可不知怎么,天黑之后,她全身的肤色就发生了变化,整个人都变成了奇怪的青紫色,而且散发出一种……我无法描述的气味,还流了鼻血,我见状不妙,就赶紧来找你们。”

    “现在是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对!”禹英闻言更急:“我为了找你们,走了有一会儿了,希望她能撑住。”

    然而到了那间房子,等待着他们的场景却令人顿时汗如雨下。

    无数长约一米的棕色条纹的蛇游走在房中,门窗甚至屋顶上全被蛇覆盖了密密麻麻的一层,一惊无处落脚,这些蛇样貌奇特,头尾粗细基本相同,身上的花纹深浅不一,像是无数翻飞的羽毛。

    “都不要动!”李陵舟道。

    然而禹英见状大叫一声,他可能根本没听见李陵舟说什么,而是不停喊着女朋友的名字,抄起地上的半只藤筐,试图将挡路的蛇通通铲走。

    而蛇群受到惊吓,游走速度更快,伸出细长的血一般的蛇信冲禹英发出威胁。

    但是却没有攻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