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对见过这个面具。

    是在哪来着?

    翻找回忆总是让人痛苦的一件事,李陵舟见他愁眉紧锁,便问道:“你怎么样?不舒服么?”

    尹深盯着面具呆滞片刻,然后他缓缓地、微微抖动地将面具举起,轻轻覆盖在李陵舟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大雨淋了个透彻,鼻腔里满是深海特有的辛咸,兵刃敲击着他的耳膜,而尹深想起了他曾在何处遇见过李陵舟。

    “你说……你会在海里沉睡,”尹深抬眼看向李陵舟,轻声说道:“那你有没有睡在棺材里的习惯?”

    李陵舟闻言,眼神柔和些许,他似有若无地笑了笑,缓缓说道:“没错,是我。”

    原来那才是两人的初见。

    尹深从海底无数个棺椁中将他打捞出海面,掀开盖子的那一刻,他几乎呼吸停滞,还以为捞上来一位睡美人。

    如今想来,竟也有几分宿命般的意味。

    第92章 罪恶荒楼(1)

    每一个通道开启的日子,总会吸引很多居民到海岸线围观,巷子口的那几个鬼怪雷打不动地戳在那里,不过幸好李陵舟那天夜里吓走众鬼后,试图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便受了许多。

    想要进入第二世界的冒险者,只需要在特殊的位置跳入海中,就会被投入某个世界。

    卓亦签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是事到临头,还是抱着海岸线的栏杆不松手,内心激烈地天人交战。

    尹深已经催促第三次了,他打算再等一小会儿,还不行就把卓亦签这家伙一脚踹下去。

    海岸线一带的风光尹深已经看了许多天,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建筑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不知是否又是主观在作祟,身处其中,总有种归属感和幸福感。

    想必这也是留住许多人类的原因吧。

    “深哥!”

    尹深听见有人叫他,转头看见匆匆跑来的阿龙,阿龙的眼神滴溜溜地绕了卓亦签几圈,随后愤恨又遗憾地说道:“哎,差一点就是我抓住他了……竞争对手太多。深哥,你们这就走了?”

    尹深点头,指着李陵舟,道:“嗯,趁着他没引来更多围观,想早点走。”

    阿龙有些不舍道:“好吧,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个给你。”

    是一只鸽子的徽章,阿龙想别在尹深胸口的口袋上。然而刚一碰到口袋便惨叫一声跳了起来,他甩着手说道:“深哥你带了什么东西!烫死我了!”

    尹深疑惑地把手放进去摸了摸,顿时了然,是盛延之前给他的护身符,看来这防鬼的功效是真的。

    “咳咳,没什么,”尹深接过徽章,问道:“这个徽章……”

    阿龙解释道:“如果你以后又来到了渡口——当然我是希望你永远不要有这种危险的——用这个可以传信给我,只需要把背后的别针拔下来,就是一只飞鸽。”

    尹深惊奇道:“好高级,多谢。”

    “甭客气!下次来我一定请你吃饭!”阿龙笑着说道,这次他手头紧,便只得作罢,他想了想,又忍不住说道:“从渡口进去的世界都是绝对的凶险,你们……千万小心。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自顾自松了口气,道:“不过有老大保驾护航,想必也出不了事。一路顺风!”

    牧承也催促道:“通道快关闭了。”

    “好,走了!”

    他们昨天把石头再分配了一下,跟牧承也每人身上都带着一些,而李陵舟,据他自己所说,以他身份是可以选择世界的,到时候见尹深去了哪个,跟去便是了。

    以前他便是这样准确无误找到尹深的。

    卓亦签这边的天人交战终于告一段落,他眼睛一闭,带头扎进了海里。

    尹深和牧承也紧随其后。跟离开世界时的感觉不同,尹深能清晰地感觉到所有的海水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流动。而他则像一只随波逐流的小鱼,不受控制地被卷入黑暗之处。

    长达十余秒的窒息时间,当四周一瞬间明亮起来,呼吸也重新顺畅,尹深知道目的地到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绿油油的稻田里。

    这片稻田有上百公顷,每隔一段距离便伫立着一只直挺挺的稻草人,四周一片鸟语花香,不远处房舍林立,仿佛一片世外桃源。

    这里?是一个凶恶的世界?

    难道说,美丽的背后总是暗藏风险?

    尹深的脚是湿的,陷在肥沃的水田中。他费力地拔着脚,踩到阡陌小路上,喘了口气,然后看见周围陆续出现了队友。

    ——他们都自渡口来,因此大多是独行,这样的世界最容易混入内鬼,于是所有人都很戒备。

    但尹深不然,他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卓亦签离他最近,踉踉跄跄地跑来跟他汇合。

    然后他们找到了半身都是泥的牧承也,以及不是恨符合常理但就是一尘不染的李陵舟。

    “等等,”尹深蹙眉看向前方:“我不会是眼花了吧?”

    翠绿的稻田里,胥阙热情地朝他们招手,身旁站着的还有一个姑娘。

    是岚花雪。

    尹深:……这个世界怕不是鬼比人多?这还怎么玩?

    那两人跑过来,岚花雪有些不好意思,她拿着一把小扇子挡着半张脸,假装目视远方看风景,李陵舟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哎呀,”胥阙解释道:“她,我怎么说都不行,非要来,我这不是怕她惹事么,就跟着一起了,我这是替你分忧呀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