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小时候受过的伤并没有使他成为一个拥有过人之处的成功者。直到现在只是个运气不大好的普通人罢了。

    “以前是条咸鱼。我曾经认为被第二世界选中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我的生活节奏因此全被打乱,人生目标也从生存降级为活着,但是现在看来,这并非是降级。这一年多来,我其实得到了很多,所有未知的改变,都是良性的,我感到很庆幸。”

    “其他别卷入第二世界的人,也会像你这样想吗?”

    “不一定吧,人各有志。”

    尹深说道,他是曾听说过很多人因为撑不下去了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看着我做什么?”尹深被他盯的有点不自在。

    “很久很久以前,我养过一棵植物,叫镜中花,养了几百年,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后来我遇到了一些事情,差点送命,事情解决后我把这棵叶子移种到一片盐碱地上——没办法,那个地方全都是盐碱地——我以为它活不成了,然而几天后,它却开了花,”李陵舟安静地说道:“和你很像啊。”

    尹深笑道:“那下次见面,我把我生活的那片盐碱地……画给你看。”

    “好,我很期待。”

    李陵舟说完,凉凉的指节勾上尹深的手,小指滑过他的掌心。

    “就一会儿。”李陵舟说道。

    尹深没说话,反手拉住了他。

    尹深以前不知道李陵舟身份的时候,曾很羡慕他万年不变的体温,尹深怕热,要是自己也是个冰块,岂不是美哉。

    要是李陵舟能跟他会现实世界就好了,接下来的炎热夏天或许能省下一笔空调和冷饮钱。

    但李陵舟又好似跟其他鬼怪也不同,比如阿龙,阿龙的手并不凉,尹深最后推测,或许是李陵舟在海底沉睡了太久才变凉的,那些海底的动物不都是冷血么。

    如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天色渐渐暗了,返程的路上听见一阵小孩哭声,正好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从屋子出来,随后还传来她大女儿气急败坏的声音:“弟弟讨厌死了!妈妈!我们把弟弟送给白魂算了!”

    尹深敏锐地停了下来,跟李陵舟隐匿在夜色里。

    那位母亲抱着孩子哄了几句,丝毫不见效,这孩子双眼一闭哭个不停,大有天塌下来也止不住的架势。

    母亲耐心耗尽,于是收起慈爱,换了个语气说道:“嘘!嘘!听到你姐姐说什么没有?你要是再哭,妈妈真的要把你扔进稻田里,让白魂把你带走!”

    小孩被唬住,瞪着双水淋淋的眼睛满是惊恐,吓得打起了哭嗝。

    尹深和李陵舟对视一眼,果然全世界吓唬小孩都是相同的套路,只是不知道他们这里的白魂又指代了什么。

    而小孩显然在短暂的惊恐之后也隐约能感知到母亲是在吓唬自己,便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又哼哼唧唧地大哭起来,边哭便喊道:“妈妈骗人!妈妈骗人!”

    “谁骗人了?”那位母亲疲惫地揉揉眼睛,忽然戏精上身,指着远方稻田说道:“你看!就在那里!扭来扭去的白色稻草人,你要是再哭,妈妈就直接把你给它啦!”

    尹深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他能体会一个母亲辛劳一天,到了晚上孩子还一个劲哭个没完的绝望。但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用这种方式制止孩子哭泣。

    大人总是认为,三四岁的小孩没有记性,说什么见什么长大也就忘了。

    但其实不然,那些负面的情绪和场景,那些恐惧,全都会停留在小孩子的潜意识之中,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是不是地出来作祟。

    他在福利院里看见过很多这样的小孩,到来之前经历过不好的事情,有的眼神呆滞,有的连哭跟笑都不会,这些孩子即便被在新环境下长大了,性格也大多敏感极端。

    幸而尹深虽然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但从小被福利院的阿姨们照料得很好。除了那片无法触碰的旷野外,再没有其他的阴影了。

    “走吧,我们回去。”

    尹深轻叹着说道,不知是不是该为这里的一切并非真实而感到庆幸。

    然而李陵舟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漆黑一片的稻田。

    “怎么了?”尹深狐疑地问道。

    李陵舟的神色有些凝重,尹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远地,宛如天地交接尽头的某个位置上,一个巨大的白色人形物体,纤长的四肢如同风筝一般,在空气沉闷的、漆黑如墨的稻田里扭来扭去。

    尹深眨了眨眼睛,就好像附着在视网膜上的一块斑点一般,刚刚还清晰的形象,忽然一下子又消失了。

    第94章 罪恶荒楼(3)

    尹深两人回去的最晚,到达镇长的小院时,差点被打瞌睡的门卫关在外面。

    胥阙还是改不了热衷于蹲树上的习惯,像只警醒的夜猫子,看见他俩后轻佻了吹了声口哨。

    尹深其实对胥阙的事业充满了担忧,这个家伙每天在自己老板面前没个正形,还总是试图调戏老板,这成百上千年他没有被炒鱿鱼已经是李陵舟大发善心。

    “就等你俩了!”胥阙说道:“再不回来我也要上去睡觉了。讲道理,你们谈恋爱浓情蜜意不怕黑不怕冷不怕蚊子,我可不行。”

    他边说便挠了挠脖子上被蚊子咬出来的几个包,又有些困扰地说道:“这蚊子怎么回事,怎么专盯脖子?让人看见我岂不是清白不保?诶,对了,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被蚊子咬啊?”

    胥阙从树上跳下来,凑上去作势要扯尹深的领口。

    尹深值装作没听懂,清清嗓子问他:“我们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听不听?”

    胥阙明显被检查蚊子包更感兴趣,便随口说道:“随意啦,我就是来玩的。”

    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不妥,然后他在李陵舟审视的眼神中又找补道:“噢,我的意思是,有线索大家一起听啊!走走先上去,我去把女孩们也叫过来!”

    其实也没那么费事,房子隔音很差,他们上楼的时候就已经把人给引出来了。

    尹深刚才就有点好奇,趁着上楼问李陵舟道:“你们鬼怪,在第二世界里没有生命危险?”

    李陵舟看了眼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胥阙,说道:“不是,我们的危险,跟你们是相同的,如果被杀,也就会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