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舟又抱了一把病例回来,他们为了最大限度利用电量,围着手电筒坐一圈,像极了考试前在熄灯的宿舍里临时抱佛脚的学生。

    尹深都快要看瞎了,从这儿出去非得近视眼不可。

    “可以走了。”李陵舟说道。

    “走?”卓亦签高兴了一瞬,但又很快萎靡下去:“可我们什么都没找着呢。”

    李陵舟道:“护士随时可能会醒,如果被发现了,只怕会惹她们生气。至于病例,联系较大的都是这里了,我们抱出去翻,明天这个时候再送回来就好了。”

    尹深望着地上一堆病例本,说道:“少了这么多,会被发现吧……”

    “我把架子上剩下那些打乱了顺序,就算有人要找病例,也要找上一阵子,可以稍微拖延一下。

    再者,看着上面落得一层灰,想必很久没被动过了。除非我们特别倒霉,不然不可能会发现。”

    “行,”尹深先抱了一小堆,说道:“那我们快走。”

    尹深打着手电光在前面引路,走过长长的漆黑的走廊,即将得见天日时,李陵舟从背后挡住了他的眼皮,说道:“闭着眼睛,慢慢上去,否则强光会伤了眼睛。”

    他们刚走出地下室,还没来得及享受阳光,就听见后面的黑暗里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不好,快走!”尹深道。

    护士们醒来了。

    他们走的果真及时,再稍微晚几分钟,说不定就要在走廊里被当场抓获,也不知道到时候解释手衣服里藏得是普通作业本护士们会不会相信。

    最前面的尹深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是哭声,令他无比头疼的哭声,哭声的位置不对,不是从荒楼里传出来的。

    “怎么了?”卓亦签道。

    尹深朝栏杆处扬头,只见那里有一个人蹲在地上,正在……挖那栏杆下的土。

    这土壤硬得结成块,仅凭一双手,就算挖得血肉模糊,也未必能看到什么成果。

    尹深又仔细看了眼那人,是个长发女子,侧面隐约可见脸上的黑色口罩。

    “心脏,”他惊道:“她怎么跑出来了?”

    卓亦签马上说道:“心脏?管她怎么跑呢,我们正好想找她,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尹深点点头,然而就在此时,荒楼的玻璃大门被剧烈地撞开,从里面冲出来几个脸色黑如锅底的护士,她们一眼看见了栏杆下的女人,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

    气势汹汹宛如捉拿逃犯。

    “别去了,”李陵舟拉住尹深,对其他人说道:“藏好病例,先躲起来。”

    “啧……”尹深有点懊丧,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

    这些护士现在满眼都是心脏,但是也不排除她们回来的时候顺便想管管闲事,偏偏尹深他们手里的东西也不大见得了光,只好先在灌丛后面躲躲。

    心脏被捉回荒楼,她并未做反抗,只是呆呆地扭头试图看向栏杆之外。

    她路过灌丛时,和尹深的目光短暂地相接。就在那一瞬间,尹深顿时如坠冰窟,他发现心脏的眼神变了。

    即便是那天她忽然发起疯来,眼神也不似现在这般,冰冷中饱含着杀意。

    “我怎么觉得是我们的人把她放出来的,”牧承也说道:“说不定还告诉了她白魂的事情,不然她出来之后怎么会蹲在那里挖地。”

    “那这队友可就不太厚道了,把她弄出来就不管了,这是要让她自己找孩子啊?游戏黑洞吧?”

    胥阙吐槽道:“算了,哎,都等会,你们这病例藏的不行啊,衣服拉链拉上。”

    “为什么?已经安全了。”卓亦签道。

    “你傻啊,”胥阙道:“我们一会儿要进宿舍楼,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出生入死带出来的好东西,我可不想跟别人分享。”

    “藏不住吧,这四角都支棱着,放衣服里还鼓出来一截呢。”卓亦签道,他衣服本来就是贴身的那种,尺码正正好好的,里面藏什么都能明明白白地显出来。

    胥阙道:“那不行,反正不能给别人看,更何况还有内鬼呢,烦死。”

    原来只要是反派,鬼对鬼的怨恨也可以绵延不绝。

    李陵舟从他那一拨病例里掏出来一本,递给胥阙道:“把你和岚花雪的都给我,你俩拿着这本先走。”

    “这是哪个?”胥阙看了眼,道:“噢,是每层楼的介绍,老大你的意思是……我明白了!”

    胥阙不客气地把他和岚花雪的病例堆到李陵舟身上,欢快地说道:“这叫什么来着,就是放弃一条尾巴保住全身的那小动物……老大放心,保证把人都引走!”

    其实李陵舟已经着实大方了,这一本公开出去,相当于让所有人有了预知未来几日死亡方式的底子。

    而且他们几个无人懂医术,不排除别人不懂,说不定能看出更多门道,一举两得。

    在外面等了片刻,估摸着胥阙那边进行的差不多了,几人抱着宝贝才进了宿舍楼,避开了众人聚集的地带,绕进房间里开始干活。

    李陵舟说道:“重点找的,第一,有孩子的,第二,看照片面熟的,第三,经历特殊的。”

    牧承也补充道:“每本病例两个人各看一遍,以防有遗漏。”

    半小时后,胥阙和岚花雪也重新加入战局,他们带来了食物和水,众人边吃边找,翻找到夜幕降临,还真找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最先被找到的是心脏的病例,她是最早的一批病人,外乡人,只是暂住在酒店中,没想到这一住便有去无回,她被救治了四年,病况每年都在好转,然后记录到她生下孩子,后面便是一片空白。

    但是同样生下孩子的二楼的无眼女,生产之后仍旧每隔半年被记录一次病情,连一直生活在四层的孩子父亲的信息也有记录,且她的病例是最新鲜的一本。因为最后一页记录于昨天,潦草的字迹写着,孩子遗失。

    “其他生下孩子的病患呢?”尹深问道。

    “在这儿,”牧承也道:“找到了三例,最后一页全都是……孩子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