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一直把她抱在怀里,同时跟伙伴聊天,似乎对自己女儿这种茫然呆滞的状态习以为常。

    尹深又留意了一下其他的小孩,这些孩子的精神状态都很差,像小女孩这样还算是较轻的症状,还有一些孩子哭喊,甚至呕吐,面露惊恐的神色,就连已经睡着的婴幼儿,也会间歇性地发出尖叫和痛哭。

    完全是创伤性应激障碍的症状。

    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心理障碍呢?

    尹深提示其他人也注意孩子们的表现,张宇和他想到了一处去,说道:“这防空警报很特殊,一般只有在战时才会拉响,可是奇怪了,这附近根本连人都没有,又怎么会有战争呢?”

    这反而坐实了尹深之前的猜想。

    “所以在他们生前,是战时。”

    尹深说道。所以孩子们才会产生大范围的应激障碍,搞不好他们所有人的死亡都是与这场战争有关。

    “别说了,别说了,好可怕……”角落里,苟子蜷缩着身体,头也没抬地说道,她表现出的状态,比那些应激障碍的孩子还要差。

    整个人抖成了一条脱水的鱼。

    “她怎么了?”尹深问胥阙他们:“不会是知道了圣地里的事吧……”

    胥阙和岚花雪对视一眼,举手说道:“我们什么都没说啊。”

    至于李陵舟更不可能多言了。

    宋仙说道:“她有幽闭恐惧症,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就在门外磨蹭,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被我拉进来,洞门一关上就这样了,我要是早知道的话一定不会强拉她进来。”

    张宇却道:“你做的没错。防空警报香,谁敢留在上面?不进来可能直接没命了。”

    “我看她现在也快去掉半条命了。”宋仙苦笑道。

    “好可拍……这里……好可怕……”苟子在角落里念着,她整个人越缩越小。

    尹深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同情,他想了想,把手机亮度调高,放到苟子身前去,试图为她照亮更多。

    猎人大哥刚跟他们走散了,现下周围都是眼生的原住民,尹深随便找了位面善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呢?”

    “等飞机走了,就可以了。”

    “飞机?”尹深重复道。

    “是啊,你听,现在还轰隆隆的,还没有走呢,年轻人,耐心一点。”

    尹深竖着耳朵听了半晌,什么都没听见,他看向李陵舟,大佬也摇头。

    黑暗中的时间流淌得很慢,渐渐地令人心里不安,尹深的手机点亮已经很低了,出于自我保护,手电筒自动关掉。

    胥阙和岚花雪刚才去洞穴里走了一圈,此时回来,说道:“是个很大的防空洞,走到头要二十分钟,不过那边是封死的。”

    “有没有找到那个人?”李陵舟问道。

    他想找修路人。

    原住民有大量的时间可以消耗,但是他们却是带着任务的。既然被困在防空洞里什么都做不了,但或许黑暗的封闭环境里更适合聊天。

    “他不在,”胥阙道:“我挨个找过去的,十分确信,他要么就是藏到哪儿了没让我找着,要么就是根本没进来。”

    “没进来?还可以不进来吗?”尹深说道,防空警报响起,却不来避难,难道他有自己的避难所吗。

    这时角落里的苟子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已经到了极限,扶着墙站起来,已有些神志不清,一边呜呜哭着一边说道:“让我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

    周围的村民有些责怪地对张宇他们说道:“管好你们的人呀,现在孩子们好不容易不哭了,别再让她招惹出来。”

    “我要出去!”苟子歇斯底里地喊道。

    “好吵,”原住民说道:“你这时候出去,我们的位置不就全暴露了?不可能让你出去的。要等飞机全都离开才可以。”

    苟子绝望地哭喊道:“不行……我……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好黑啊,这里好黑,我受不了了,我要去外面……”

    原住民一瞬间变了脸色。

    她们纷纷朝苟子看过来。

    宋仙和张宇原本拉着苟子,见此状况也不知所措,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宋仙两人慢慢松开了她,犹豫着要不要保持距离。

    苟子依旧吵嚷着,吸引了更多的注意。

    电光火石间,杨枚拿着块石头一下敲在苟子的后脑上,苟子一番白眼晕了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宋仙目瞪口呆。

    杨枚一把扔了石头,摸摸手腕,有点后怕地说:“我就是想让她暂时晕一下,也好减轻痛苦。外加……”

    他看了看原住民,对自己人耳语道:“我想万一我下手了,他们就以为苟子已经被我打死了,就能放过她了呢。”

    不得不承认杨枚很有魄力,只是……

    尹深看了看原住民们,她们空洞的眼睛依旧注视着已经昏睡过去的苟子,那种眼神,尹深曾在结伴洗衣的女人的脸上见过。

    只怕,没那么好糊弄。

    又过了约莫两三个小时,随着轰隆隆地一声响,有人推开了堵着洞门的石头,瞬间光明普照,原住民们当即有序地离开了洞穴。

    冒险者们眼睛需要适应光线,就落在了后面,宋仙经过一番挣扎,到底没能放弃苟子,她把苟子叫醒,扶着神志不清的她离开了这里。

    只是这份努力终究还是变成了徒劳。

    因为就在这天夜里,村子全都陷入沉睡之前,苟子的尸体被发现在河边的石滩上,她的双眼的位置被捣烂,面部血淋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