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未来跟一群黑衣人擦肩而过。

    其中的一位他还认识。

    中原中也?

    他来这边做什么?

    不过思维稍微转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应该是来找五条前辈的吧?

    这就是栋普通公寓楼,里面唯一、也是最特殊的住客就只有一个——五条悟。

    系统飞在他身边,有点好奇的向后飘:【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

    系统又飞回来:【话说你去侦探社有什么事?国木田不是让你今天好好休息?】

    月下未来敷衍它:“昨天报告还没写。”

    系统满头问号:【报告不都是我在写吗?你今天要自己写?】

    “嗯。”月下未来心不在焉。

    系统绕着他飞了两圈,实在搞不明白宿主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又窝回到他肩膀上。

    月下未来的心不在焉持续了一整天。

    早上到了侦探社,说是写报告,结果捏着笔对着白纸看了一早上就憋出来两行,其中还写错了三个字。

    国木田看他情况实在是不对劲,下午强拉着他去跑现场。

    月下未来的身手一如既往的靠得住,但精神状态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梦游。

    两次差点跟国木田走散就算了,中间还因为走神差点被犯罪分子在脸上划了一刀。

    罪犯是抓住了,但月下未来这个状态感觉实在是有点危险,跟国木田做完笔录之后,被靠谱的眼镜青年压回了侦探社强行补眠。

    “咔哒。”

    医务室的门关上了。

    月下未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系统……”

    莹蓝的光球无声地落在他面前。

    “前辈……现在在做什么呢?”

    【你想看吗?】

    【我的子系统在他身上,虽然这是违规的,但你想看的话……】

    系统的底线在这一刻被它团吧团吧塞进了回收站。

    “不,不用。”月下未来闭了闭眼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比起跟谁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前辈要走了……”

    【嗯。】

    “他总是要走的。”

    【……】

    “不是今天也是明天,不是明天也是后天。”月下未来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件事……”

    “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像是在斩断好不容易重新找回的锚点,像是在撕裂与这个世界重新连接的灵魂。

    他果然还是在依赖前辈啊。

    系统:【那你可以跟他说不要走。】

    “不可以。”

    系统:【那你跟他一起走。】

    “不可以。”

    系统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

    他凝视着前两天半夜抽卡得到的某张卡牌:

    【秽土转生】一次性技能卡,提前准备好活着的容器,可将单位死者的魂魄召唤到现世。

    拿到手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要……召唤真正的夏油杰。

    然后。

    ——杀死羂索。

    而五条前辈……

    虽然羂索是导致他被封印的罪魁祸首,但对五条悟来说,寻找羂索并不是第一优先级的选项吧。

    前辈是一个温柔、又有责任心的人。

    估计清除咒灵、让世界、让普通人活的更容易一些才是他第一件要做的事。

    虽然这两个目标看似通往的终点是一样的,但其实是不同的事情。

    五条前辈的话,大概有信心可以同时进行,但月下未来做不到。

    />

    他只能选择自己可以去做的事情。

    五条悟解除封印这件事足够让全世界、包括羂索在内的所有诅咒师的视线移过去了,等前辈回到东京,他就此转入暗处搜寻羂索,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主意。

    而被五条悟亲手杀死的夏油杰,会是他最好的一张牌。

    但这张牌最好不要跟五条悟放在一起,不管他俩到底有什么恩怨矛盾,夏油杰的死亡到底有什么样的内情,两人只要避免见面,估计就不会有太大影响。

    月下未来打定主意。

    他继续将这张卡牌对子系统隐藏,看时间还早,月下未来干脆进了系统虚拟训练室。

    时间快速流逝,很快就暮色四合。

    国木田下班前特意来医务室看了眼,见月下未来睡着了,没打扰他,又悄悄地走了。

    直到月上中天,月下未来神色清明的睁开了眼睛。

    /

    “咔哒。”

    用小小的金属片拧开门锁。

    楼道里静悄悄的,仅有不甚明亮的楼道顶灯在陪着月下未来。

    啊还有系统。

    虽然说是景色不错,但其实从这里向外看,也仅仅是些平平无奇的城市夜景。

    平平无奇的城市夜景,平平无奇的公寓楼道。

    曾经那些让他期待、让他感觉温暖的东西好像已经从这里流失了一般。

    钥匙也仅仅是个小小的金属片而已。

    什么都不是。

    这样想着,他推开了大门。

    有橘色的光落在玄关前的地板上。

    灯开着……

    是前辈走之前打开的吗?

    月下未来没注意到自己笑了一下。

    短暂的笑容昙花一现。

    因为没有人等待,也没必要说什么“我回来了。”。

    月下未来随便脱掉鞋子,拿下无度数的眼镜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西装外套随手一团扔在一起,完全不在乎明天是不是会皱、衣服是不是压在了眼镜上。

    月下未来向前一步。

    仅仅是一步的距离。

    啊。

    小小的奇迹,出现了。

    “前辈?”

    他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

    温柔的橘色灯光下,有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柔软的白发向四面翘着,霜白的睫毛上停驻了光。

    五条悟长手长脚,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毯子大半滑落在地,看上去已经等了他很久。

    以咒术师的五感,月下未来早就应该察觉到屋里有人,但刚刚他实在是过于心烦意乱,因此什么都没发现。

    他没发现。

    因此这一幕就像是突如其来的惊喜。

    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五条悟动了动,白色的睫毛在光中翩跹,浅色的眼睛像是染上了火焰的颜色。

    有人形容六眼为无限延展的天空。

    这实在是更贴切不过的形容。

    天空染上了火焰的颜色,火焰中有一个小小的他。

    五条悟揉着脖子坐起来,看着他,顿了下,慢慢的问:“怎么哭了?”

    “……”

    “未来,过来。”

    月下未来站在原地。

    “我以为前辈离开了。”

    五条悟抬头看着他。

    月下未来深吸一口气。

    “前辈为什么没有离开?”

    五条悟在看着他。

    “我在你心里,原来是这么无情的人吗?觉得我会不告而别?”五条悟用斟酌的口气玩笑道,“前辈有感觉被伤到哦。”

    “我没有……”

    “你有。”

    五条悟的语气不重,但月下未来却像是被责骂了一般神色有一瞬间的瑟缩。

    “对不……”

    “虽然是最强,但五条悟也不能看透人心。”五条悟打断他的话,他直视着他,“未来,如果你不希望我走,那就要跟我说‘不要走’,如果你希望我回来,那就要跟我说‘你要回来’,如果你希望我帮你,就要跟我说‘请帮帮我’。”

    “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是不会懂的。”

    在那双眼睛的蛊惑下,月下未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向他伸出手,“现在,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

    月下未来像是刚拧好发条的机器人,肢体僵硬的走到他身边,他沉默,五条悟也不催,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仿佛黏着一般在对视。

    月下未来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

    他单膝跪在五条悟身前的沙发上,一旦下定决心,他就不会再犹豫。先是试探性地抬起手,五条悟像是默认了一般没有动,月下未来看似镇定地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是耳后,食指蹭过五条悟柔软的白发,又擦过他的耳垂。

    那双手并不强硬,但干燥且灼热。

    手指修长有力,却又充满了小心翼翼。

    五条悟顺从地抬起下巴,顺着他的动作注视着他的眼睛。

    “前辈。”月下未来执拗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燃烧着暗色的火焰,他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但话在嘴边滚了几圈,说出口的却只有:“那请……请一定要在离开前跟我告别。”

    “只有这个?”

    “嗯。”

    “如果我不答应呢?”

    月下未来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那我可能会哭。”

    五条悟笑着用指尖蹭了下他的眼角。

    “已经哭了?”

    “那前辈答应我?”

    “嗯,答应你。”五条悟勾着他的脖子向下压低。

    “不会不告而别……”

    温暖的气流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柔软的唇相互贴合,纤长的睫毛几乎要碰到月下未来的脸颊。

    仅仅是皮肤的触碰罢了。

    月下未来像是被迷惑了一般,在分开后又追过去。

    第二次触碰。

    第三次。

    “前辈,这也是奖励吗……”

    “嗯……你猜?”

    /

    时间回到今日下午。

    jr车站。

    “五条老师,您这次不跟我一起走吗?”禅院惠背着黑色的单肩包,站在车站前向身前高大的男人问道。

    他们身周到处都是来去匆匆的人们。

    今天阳光明媚,五条悟站在阳光下,白色的头发仿佛在发光。他长得好看,穿着时髦,脸上挂着墨镜,乍一看上去仿佛是艺人一样。

    他对面的禅院惠也是外貌优越的那一挂,两人站在一起真的十分引人瞩目。

    “暂时不行,这边还有些工作要收尾。而且……”五条悟难得穿的比较正常,优越的容貌和高大的身材完全凸显了起来。

    他笑了一下,惹得几个悄悄看向这边的女孩子小声尖叫起来。

    五条老师心情很好的压低墨镜给了对方一个wink。

    对方看上去马上就要冲过来要电话号码了。

    禅院惠脸色发黑,非常想转身就走。

    “而且什么?”

    “有个胆小鬼还在等我,明明非常害怕我离开,但这么多天一句话都没说,多少有点不甘心吧,想逼他一下。”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有点不高兴的补充,“而且我还没告白。”

    禅院惠假装没听见后半句:“你适可而止一点啊。”

    “放心放心,我有数的,能逼我到这份上也就那家伙了,实在不行也只能我自己问了。但自己问‘你要不要跟我走’感觉很掉面子唉——”

    禅院惠懒得听他碎碎念,低头看了眼手机。

    快到发车时间了。

    “那我走了,五条老师。”

    “嗯。”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举起右手碰了下拳头。

    “惠,东京见。”

    “东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