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都退了,就别回去了。现在你就是大家心目中的神,别让他们发现,你其实只是个凡人。”

    顾染第一次发现,师父还有这么幽默的时候:“我本来就是个凡人。”

    直到吃了晚饭,又陪着两位长辈看完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直到晚上八点,程森还没有回来。

    顾染知道了,今天这顿饭跟两位教练就没什么关心,纯粹是他师父想他了,让他过来陪着说说话。

    第二天是工作日,顾染没有回家,直接回了学校。

    他现在住在学校的教职工公寓里,两室一厅的房子,他和危岳宁一人一个房间,共用客厅、厨房和洗手间。

    顾染回去的时候危岳宁并不在,他也没开灯,就那么坐在客厅里。

    直到晚上十点,才听见电子锁“嘀”的一声,是危岳宁回来了。

    危岳宁看屋子里关着灯,还以为他今晚不回来,毫无心理准备的开了灯,却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开灯?”

    顾染说:“我在思考。”

    思考是他们的常态,有时候项目没有进展,能这么坐一天,倒也不稀奇。

    顾染问他:“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危岳宁耸了耸肩:“我在实验室思考。”

    他走到顾染身旁,惊讶的发现旁边放着他的冰鞋,上面连冰刀都没装,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危岳宁更惊讶了:“好久没有看到你滑冰了。”

    顾染笑了笑:“其实这几年我偶尔也上冰,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危岳宁坐在茶几上:“这是打算干嘛呢?”

    顾染说:“我有个想法。”

    危岳宁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压了压手:“你可打住吧。”

    顾染轻轻摇头:“在我退役的时候,我的教练问过我一个问题。国家需要我,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不会回去。我说,义不容辞。”

    危岳宁问:“你的教练来找你了?”

    “没有。”

    危岳宁耸了耸肩,意思是那你在“义不容辞”什么?

    顾染说:“我认为现在国家和他们都需要我。”

    危岳宁推了推眼镜:“我记得你曾经说过,齐达内二进宫的时候,在皇马一地鸡毛。既然有齐祖这个前车之鉴,你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顾染笑了笑:“可是,齐祖二进宫的第一年,率领皇马拿了西甲冠军。”

    “那又怎样,最后还不是不欢而散。”

    顾染干脆摘了眼睛,疲惫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这个例子并不恰当。还是换成齐达内退役之前吧。”

    “那一年,齐达内已经宣布退出法国国家队。但是那一年的世界杯预选赛,法国队差点出局。是齐祖重返国家队,才带领当时已经走向没落的法国队出线,并进入了那一年世界杯决赛。”

    危岳宁轻轻摇头:“最后的结果还是一地鸡毛。”

    最后的结果是,齐达内在法国队场面占有的情况下,头顶马特拉齐,被红牌罚下。法国队最终倒在了点球大战上,与大力神杯失之交臂。

    世界杯后,齐达内宣布正式退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职业生涯的暮年仍然愿意站出来,背负太该背负的责任。”

    危岳宁纠正他:“那不是他该背负的责任。”

    顾染不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知道刘长春吗?”

    第147章

    这触及到了危岳宁的知识盲区,这个名字很普遍,就算他听说过,也不一定知道是谁。

    “愿闻其详。”

    顾染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1932年第十届奥运会在美国洛杉矶举办,日本人以伪满洲国的名义向奥组委提交报名申请,并发布消息,宣称刘长春将作为运动员参赛。”

    “后来,刘长春在《大公报》发表公开声明,称‘苟余之良心尚在,热血尚流,则又岂可忘却祖国而为傀儡伪国作牛马耶’,明确表示不会代表伪满洲国参赛。”

    “再后来,他和他的教练秘密前往上海,在黄浦江畔登上前往美国的邮轮。在海上漂泊的日子,他每天在甲板上训练。历经二十一天,抵达美国洛杉矶,成为第一个正式参加奥运会的中国运动员。”

    “当天,上海时报刊登一幅漫画,关云长手握青龙偃月刀,立在一条破旧的小船上,小船正驶向一望无际的远方:我中华健儿,此次单刀赴会,万里关山。此刻国运艰难,愿诸君奋勇向前,愿来日我等后辈远离这般苦难。”

    说到这,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危岳宁才问道:“后来呢,他取得了什么名次?”

    顾染耸了耸肩:“这重要吗?当他身负举国之志站上奥运赛场那一刻,就已经赢了。”

    危岳宁点点头:“你说得对。”

    顾染又说道:“你知道,奥运会的起源与战争有关,人们向往和平,于是有了‘神圣休战月’的条约,条约规定每4年举办一次运动会,在此期间各城邦停止战争。”

    “奥运会取代了战争,象征着和平,最能体现一个民族的气节和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