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怎样,我只要你交出虎符,助阿青攻下北晋。」阿夺说的轻描淡写。

    这些话在韩重意料之中。「如果我不肯呢?」

    「不肯?那我就只好助你得到这南越的天下了。」阿夺转身在殿中闲庭信步般走着,一身白衣背。

    「助我得到这南越天下?怎得不是你自己想要吗?」韩重冷声说。

    「这南越我没有兴趣,不过,如果我杀了殿外的那几个人,你说会怎样呢?这南越岂不是你的?还是说,你想让它姓高?或姓李?姓王?」阿夺拈起盘中碧绿的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你以为你囚了皇上,弑了皇子就能跑得了吗?」韩重知道他说的出必定做得到,他的狠辣也见识过了。

    「我跑不了又如何?人人都知道我和阿青是你的人,我做了这一切人人都会以为是你指使的,当你高高坐在龙椅上的那天要好好的谢我哦。」阿夺浅笑,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算准了你不会让我杀了这几个皇子,算准了你不想背负谋朝篡位的骂名,只要你有不舍就一定会拿虎符做交换。半晌见韩重不言语,阿夺笑得更开心:「福海,把几位皇子请进来。」

    「慢。」韩重忙制止,刚才心下里盘算,让小江出手制住他会有几成把握,可又一想,小江整天嚷嚷着要杀了这个坏皇帝,让他制住阿夺说不定他再被阿夺鼓动了反而更糟,当务之急,先保住太子和皇上,主意打定,对阿夺说:「我怎知交出虎符后,你不会觊觎几个皇子。」

    「呵呵,我这就放他们走,你可以试试我是不是言而有信的人啊。」阿夺觉得很可笑,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呢。

    韩重还是答应了,福海出去让几位皇子各自回宫,阿夺明确的告诉韩重,宫中禁卫大多是高龙的心腹,如果韩重想劫走皇子,只会给高家逼宫的机会,几位皇子若是落到高桐手里,除了他的外孙,那几个恐怕就……韩重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

    条件都谈好了,阿夺走到韩林身前,看着他嘴巴停止了咀嚼,伸手指在他胸前。「不要!」韩重大喊一声,他已经意识到条件谈好后,这个囚帝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阿夺手指按下,韩林的头垂下了。

    「这个坏皇帝,这么死便宜了他,平王啊,这个天下要交给谁,可就全看你得了。」阿夺眉梢轻挑,侧头看着韩重。韩重不知道该说什么,韩林的死除了引起宫闱惊变外,对南越的臣民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南越,太子韩玮继位,七日后举行登基大典,举国欢庆。皇上驾崩前宠信的阿夺继续留在东宫,宫中传言这个妖孽般好看的阿夺又开始迷惑太子了。

    「尝尝,这个可好?」

    韩玮在御膳房里忙不迭得端着盘子给阿夺,阿夺用手捏了块儿笋尖扔进嘴里,韩玮紧紧地盯着他的嘴巴。

    「嗯,这个味道很鲜美呢。」阿夺品着,点头说。

    「呵呵,这个法子弄出来的果然好呢。」韩玮满心欢喜。发生的一切他并不知情,这个平时就对自己不亲近又恶名远播的父皇死了,到并没有怎么太伤心,眼看登基在即,韩玮心里慌乱的很,幸亏有阿夺这个知己留在宫中陪伴。

    「唉,这天下不要也罢,人啊,最要紧是要知道自己欢喜什么,若为了不打紧的东西让自己不快活,又有什么乐趣。」韩玮说着把一份猴头倒进高汤里煨着,半晌见阿夺没言语抬眼看他,见他愣愣地盯着御膳房的墙角发呆。一旁伺候的福海摇摇头心里说,这道理听起来简单,又有几个能想得开呢。

    二四、佞臣夜逼宫新皇失踪影

    东宫内福海正跪在韩玮脚前整理他龙袍下摆,明黄色云锦团龙金丝龙袍,肩膀和胸前俱是金缕明绣五爪升龙,韩玮平伸着两只臂膀,眉头微微的皱着。阿夺见韩玮忧心忡忡不是欢喜的样子,就取了金缕通天冠慢慢走过来,取笑他,冲韩玮笑说:「后日里就是你登基大典了,皇上,且试试这冠合适否。」眼看着这金灿灿的通天冠就要落在头上了。

    韩玮苦笑伸手挡开,阿夺把通天冠捧在怀里笑吟吟的盯着他。「这江山社稷能压死人啊。」韩玮叹口气说。

    「皇上。」福海在脚前轻叫他一声。说这些话可不吉利。

    韩玮看了他一眼,把脚缩回去说:「行了,不用改了,我……朕……看哪里都合适。」

    夜里阿夺回了自己暂住的景寰宫,向韩玮要了福海过来服侍。拔了束发银冠的玉簪,福海手里拿着象牙篦子轻轻梳理阿夺的头发。「你是内侍太监总领,让你做这些事,委屈你了。」菱花镜前阿夺低声说。

    「您别这么说,奴才们在这里宫里就是伺候各位主上的。」福海陪着小心。

    「你在这宫中几十年,我知道你看得多,那些人痂我让你安置,想来你是处理好了。」菱花镜中模糊的映着阿夺冷冷的容颜。

    福海梳头的手一顿,轻笑说:「奴才看您杀伐决断,也是顾着新皇,知道您虽然可怜那些个人,可是留着终归是祸害,他们比不得我那几个打小儿就带出来的徒儿,若是走漏了风声……」手底下又轻轻的梳理。

    阿夺本想让福海把那些人痂放出宫去,话到嘴边儿了,改成让福海看着办吧,这话一出,就知道福海必定把那些人灭口了。福海梳理着头发,手底下轻轻把几根发丝梳拢下来,握在手里。

    「福海,你别藏了,这几日里,我在枕上都看到了,给我。」阿夺把手伸开,举到耳侧。福海想不到自己的手艺他居然察觉了,只好把手里的落发放到他手心里。阿夺握着到眼前松开手,五、六根头发都是已经白了一半了,在手心里团成一团,刺眼。

    「想是这些日子里心神疲惫了,传太医给瞧瞧吧,宫里什么滋补的没有啊。」福海把头发篦顺了低声说。

    「不打紧,我知道是为什么,你跟我说,有多少了?」阿夺从来都不用那镜子,若不是这几日在枕上发现了白发自己是不会留意的。

    福海犹豫着说:「有……许多了,皇上前些日子都看出来了,让奴才先别跟您说,说,怕是这些日子有些……伤心。」「伤心」两个字几不可闻。菱花镜里映着阿夺嘴角凄然的笑。

    「他倒有心。」阿夺把手里的白发扔到桌上,回身问:「我吩咐你做的事情可办好了吧。」

    福海忙点头说:「离您说的日子就还有这几天了,他们……就真能这么大胆?」

    阿夺轻笑说:「这天下他不稀罕,可有人巴巴得想着呢。」

    夜深了,阿夺仍然无法入睡,因为离了阿青的怀抱,也因为夜里的事。丑时不到,耳闻陆续有人施展轻功落进景寰宫了,在床上坐起身,分开帐子,脚步声陆续靠近了宫门。

    轻烟慢慢的从门缝中散尽来,外殿中几个熟睡的小太监随着轻烟的渗入,身子僵硬了。好厉害的毒烟。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宫门悄无声息的推开,阿夺早已秉住呼吸,在宫门前轻踮脚尖飞身而上,一只手攀住宫门顶上雕花门楣,整个人吊钟般竖立起,黑衣蒙面人纵身落进殿中,五个人鱼贯而入,直奔阿夺的寝殿。几个人进来后,阿夺分身落下,一个鱼跃腾身而出,身形拔起,落在屋脊上,俯下身形。黑衣人进了寝宫,看见床帐低垂,几个人站成一排,手里的东西对准了床上,按动机关,只听「咄咄」声爆发,帐子一掀。锦被上布满了钢钉,可是锦被下却没有人。几个人一使眼色,纷纷窜出。

    阿夺俯在屋脊上看着他们奔东宫而去,宫中禁卫不拿火烛也纷纷往相同的方向赶去。这个高桐果然忍不住要动手了。阿夺冷笑。

    高龙的心腹禁卫在东宫门外听候命令,因为要让韩玮写退位诏书,黑衣人在东宫殿中不敢放毒烟,开了殿门硬闯,七个人刚要进去,只听闷哼不绝,一个个竟然被踢了出来,这些人平日里也自诩武艺高强,哪里经过这个,还没动手,人影都没看见,竟被踢出来了。一个个鲤鱼打挺起身,宫门一开,一个人缓步走了出来,身穿青衣,头戴斗笠,斗笠上面纱遮脸。虽然看不见容颜,可是只是身形已是翩然若仙了,正是小江。

    「你们还真的来了,他还不信,这下可要输给我三顿饭了,嘻嘻。」声音慵懒动人。

    一声口哨,宫外的禁卫一拥而入,黑衣人中有人冷笑说:「任凭你武功盖世,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吧,上。」好几百禁卫陆陆续续的闯进来。

    「大胆,居然敢闯进东宫,这可是谋逆的大罪。」福海出现在宫门的大喝,身后是衣冠整齐的韩玮。韩玮心下暗叹。福海说韩重说得这几夜里高桐一定会逼宫夺位,自己还不信呢,心想,虽然高家平日里横行朝野,可已是当朝宰相了,恩威并举,怎得还不满足,没想到真的来了这许多人。

    犹豫间,门口的禁卫分开,闪出身后的高龙,脸上狞笑。忽的宫内几处同时升起红色烟花,窜上黑夜里,绽开半空。「啊哈哈。」高龙大笑。「韩玮,其他两位皇子已经在我的手中。你若是乖乖交出玉玺、虎符,写下退位诏书,或许会饶你一命,如若不然,哼哼。」

    韩玮气得打颤,可面上还是沉稳,大声说:「大家听清楚了,这高家可是犯得谋逆大罪,是要株连九族得,你们若是知恶能改,放下兵刃,朕就过往不咎。」这些禁卫是高龙父子用心培养的,并不容易煽动。高龙知道要抓紧时机,挥手道:「上」。

    小江把韩玮和福海推进殿里,随手关上门。看着蜂拥而上的禁卫,觉得好笑。长啸一声,纵身而起,指出如风,跑在近前的十几人俱被点中穴道。黑衣蒙面人一看,他武功竟如此之高,七个人跃身而起,手中的暗器对准小江,按下机关,只见满天寒光闪闪的钢钉像天罗地网一样射出来。「呀!」小江心里吃惊,这个暗器又一次见识到了。暗叫不好,身子滴溜溜在空中拔起,窜起几丈,掌风逼退射向最高处的几枚。身形微滞,眼看黑衣人又掏出第二个,按下机关。破空「嗖嗖」声传来。「可恶。」小江心内生气,恨这个暗器如此霸道。身形轻烟般飞窜出去,眨眼间落在黑衣人身后。

    「给我杀了他。」高龙怒吼,只有他一个人,居然敌得过几百人,连自己引以为傲的暗器「天罗地网」都对他不起作用,高龙心下着慌,今夜里一定要擒到韩玮。长枪,钢刀对准了小江刺来,黑衣人转身交手在一起。小江轻功卓绝,也不知道是不是猎野兽猎的,穿来钻去,对禁卫手底下还留下情面,黑衣人全部砍断脖颈或者直接震碎心脉。高龙忙向后闪。

    「大哥。」远处高虎的声音,高龙狂喜,待到两个皇子带过来,要挟韩玮,看他如何。高虎及到近前却是满身是血,身后的禁卫也是伤痕累累。

    「怎得如此。」高龙往后张望,看见禁卫手里押着宁妃的皇子,还有珍妃的皇子不见。「还有一个呢?」

    「哥哥,韩重带人早就埋伏在两宫里,这个还是好不容易抢出来的,那个在韩重手里。」高虎喘着粗气说。

    「韩玮,四皇子在我们手中,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杀了他。」高龙叫嚣。

    果然宫门大开,韩玮出来了。「大哥哥救我啊,救我啊。」四皇子吓得大哭,被人提溜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想怎样,先放了他。」韩玮大喊,心下盘算韩重不知还有多久能来。

    双方正在僵持,之间屋脊上飞下两个人影,「啪」一个人被扔在地上,正是阿青带着高桐。宫门外也传来呼喝声,韩重调动宫外兵马进宫护驾。

    「高桐你这个老贼看你还如何抵赖。」韩重带人闯进来,团团围住这些禁卫。小江身形起落冲进禁卫中,夺过四皇子,交到韩玮手中。

    「好,那就和你们拼了,啊哈哈。」高虎狂笑,他带来的黑衣人冲上来掏出暗器,对准韩玮、韩重、阿青等人,机关一按,福海眼看不好,退到殿里趴在地上。

    「阿重,小心。」小江虽然站在韩玮身边可是最关心的还是韩重,飞身扑过去,拽起他跃到半空,这厢阿青见小江如此也闪电般的窜到韩玮身边,拉起他,来不及闯进殿里,只好也跃起到空中,可是身形慢了几分,眼看钢钉铺天盖地到了,一条人影到了身前,掌风在背后一送,托住二人生生的送上半空。

    「嗯!」一声闷哼。「阿夺!」阿青定睛一看大喊一声,四皇子被钢钉射死了,面门上好几枚缓缓的流出血来,阿夺一条腿被十几枚钢钉打中,没入骨头死死地钉在了宫门上。阿青落到阿夺身前一看,眼中杀机四起,回身扑到院中,夺过一个禁卫手中钢刀,手起刀落,斩菜样利落,人头滚得满院都是。禁卫们纷纷提兵刃而上,韩重的兵士抵挡在一起,宫中乱作一团,杀成一片。

    高龙、高虎趁乱扶起高桐被禁卫护着往后退,眼看着阿青杀到了近前,素日里敦厚温和的脸庞寒意逼人。「你,你想怎样?」高桐颤声问。

    「你伤了我的阿夺,拿命赔吧。」阿青冷声说。钢刀寒光闪过,三个人人头落地。又在那首级上砍了几刀,这才罢休。回到阿夺身边看他脸色苍白在宫门前,站也不是跪也不是,那条腿一动也不能动。

    高桐三人一死,禁卫不再做无谓的争斗,韩重派人把人扣押了,送六皇子会宫,整个东宫潮水般的人又退了下去。

    「刺啦」一声,阿青撕开了阿夺的裤子,腿上的血一缕缕流下来,一眼望去,那钢钉没骨的竟有十几枚之多,大多都钉穿了骨头。「疼……吗?这可怎么般。」竟像钉在自己身上一样的疼,细密的汗珠从额上、鼻尖渗了出来了。

    「这点儿事你就紧张成这样。」阿夺冷声说。知道高桐在这几天一定会有所行动,所以让福海知会了韩重,没想到韩重也是如此料想,早就调动了兵马。他在屋脊上看了半天热闹,连高虎抓了四皇子都懒得动手救,却在看见阿青被暗器围困的时候,不假思索的冲了出来,能伤他的唯有自己了。钢钉入骨痛彻心扉,可是看他满眼怒火的冲过去带着凌厉的杀气,只为了自己的受伤,心里竟微笑着。无论自己怎样,他都会这般待我。阿夺心想。看着阿青紧张焦虑的脸庞,牙关一咬,「砰」一声,阿夺硬生生拔出腿来,一阵剧痛跌入阿青的怀里,宫门上血淋淋的钉着几枚钢钉,还有些在阿夺腿上。

    「师傅,阿夺受伤了,师傅!」阿青慌乱的大喊。

    「啊呀,这个怎么好,快,快……」小江只会说快了,若是在谷中,可以给他吃糖豆儿,可现在拿什么给他吃啊。

    「快传太医。」殿内爬起来的福海说。

    「对,对,传太医,我去找阿重,他一定有办法。」小江跑出去找善后的韩重,福海跑出去找太医。阿青抱着阿夺在宫门外,小太监和内侍慌乱作一团。

    阿青守在床前死死盯着太医,看得头发胡子花白的太医毛骨悚然的,切脉的手指头都抖了,阿夺的腿拔了钢钉,止了血,层层的包着。阿夺躺在床上头冲里看着床内的云帐。等到韩重和小江过来的时候,太医已经开好了药方子,福海吩咐小太监跟着去太医院取药,众人静下心来才发现,皇上不见了。

    25

    跟着韩玮的几个内侍太监谁也想不起来皇上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估摸着怎么也有近半个时辰了吧。韩重站在东宫门口脸色凝重,看着殿角上的铜兽,张牙舞爪的,青筋尽爆握着宝剑的手慢慢的放松了,眼瞅着福海跑出来,手里拿着封信笺似的,心里道,他倒会,趁乱这么走了,都丢给我,我又去丢给谁。

    「平王啊,平王啊,皇上他留了信了,您快看看吧。」福海急跑到跟前,把信笺双手递给韩重。

    韩重接了先问道:「哪里找的?」

    福海头更低都能看到颈后了,说:「在皇上登基的龙袍和通天冠中间夹着,露着个角。」

    信里写什么韩重不用看也知道,撕开火漆封的信口,抽出来,端端正正的写着几行字:

    重哥哥,这做皇帝不像做厨子,菜烧得不好吃,只会说你厨艺不精,你可以千百次的练习,千百次的重来,这天下治理不好,被人说昏君荒帝我不怕,却怕会祸国殃民,又岂能再回锅重做。我是早已计划好的,在你告知我高桐会逼宫的时候。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拿着令牌出了京了。你说我懦弱也罢,说我无能也罢,我还是那句话,这江山社稷太重了,我担不起,辛苦重哥哥你了。我欠小江的东西你对他讲,我一定会还他。还有,福海不是个坏人,他也帮我做了很多,我知道重哥哥你的心思,请留他一条性命吧。玮弟字。

    哪个会说你懦弱无能呢,最聪明的人怕是你了。韩重看完了信心想。看了眼低垂着头的福海,从囚禁到弑君,从逼宫到出逃,这宫中桩桩秘闻他都有份,是万万不能留他的,可是他又确确实实的桩桩都是存了保全南越的心思,韩重思忖了片刻,抬脚狠狠地踹在福海身上说:「连皇上都看不住,你这个内侍太监总领还当个什么劲儿,滚开。」福海连声说是,闪到一边儿,看韩重走了,直起腰来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舒口气,虽然说这品级没了,可这脑袋是暂时安稳了。

    「他真的走了吗?可他还欠我三顿饭呢。」小江扁着嘴。夜里和韩玮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小江的口水在韩玮的侃侃而谈中流到脚面子上了。

    「他说一定会还你的。」韩重哄着他说。

    「可到哪里找他啊。」小江本来有些高兴,一想又很沮丧。

    「过个一两年,不定哪里就会崛起个生意兴隆的饭庄,人人都说掌勺大师傅厨艺精湛,不就是他了,呵呵。」阿青有阿夺在身边心情豁然开朗,也会笑了,说完喜滋滋地看床上的阿夺。

    第三日里,昭告天下,佞臣高桐实为北晋奸细,趁夜逼宫夺位,新皇尚未登基即遭遇不侧,连带四皇子也遭了毒手。仅余的六皇子继位,因年纪尚幼,平王辅政。高桐满门抄斩,淑妃带着五皇子服毒自尽。由长信侯挂帅,调动南越兵马,正式向北晋宣战,攻打北晋,为帝雪仇。

    南越百姓素来仰慕爱戴韩重,韩重告示一出,人人都拥护他,一时举国激昂。

    阿青在平王府的小厨房守着炉子煎药,拿着蒲扇轻轻的扇着,带着阿夺回到平王府的这些日里,他总是冷冷得,怕他不欢喜,夜里也不敢说陪他一起睡,只好在床前守着。阿青呆呆得望着炉子……咕嘟嘟的药煎好了,忙用网布滤了药渣,端着药碗进了寝室。寝室里墨玉荷叶盘内的水仙花开了,幽幽的一缕暗香沁满了整个房间。阿青听到帐子里有声音,忙把药碗放到桌上走到床边掀开帐子一看,床上帐中的阿夺被梦魇住了,出了一身冷汗,眉头紧蹙,头发湿淋淋的贴在额头上,头轻轻摆动像是要晃掉些什么,双手攥着拳头在胸前颤抖,胸口起伏的厉害,嘴里呢喃着不知道说些什么。阿青忙摇他:「阿夺,阿夺,醒醒,醒醒。」叫了两声,坐到床上拥他在怀里半抱着,轻轻拍他的脸:「阿夺,阿夺,醒醒。」

    大军杀进北晋皇宫,一片银白,二哥冷森森坐在宫中,自己手中的长剑刺入二哥的胸膛,看着鲜血流出,可他哈哈的大笑着,回头一看,娘亲和阿青被侍卫团团围住,娘亲微笑着看着自己慢慢的透明了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下阿青看着自己,还是那宠腻的眼神,对自己说:「阿夺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侍卫的钢刀捅进了他的胸口。好疼啊。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也泊泊的流出了血;寒光一闪,侍卫砍掉了他的右臂,血急雨般喷了出来。啊!自己大叫一声,握着那把刺入二哥胸膛长剑的右手离开了自己身体,趔趄着退下来,耳听得阿青大喊,阿夺,阿夺,阿夺……慢慢得转过身来看着他,他成了一个血人。「阿青,不,不,这不是我要的,阿青,别离开我!」自己大声得哭喊。

    「阿青,阿青……」阿夺在怀里痛苦的挣扎,呻吟着喊道。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阿夺,阿夺,你醒醒,醒醒啊。」阿青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小时候刚到谷中的时候他经常被梦魇住,大了后再也没发生过这种情况。看看窗外的日光才是午后。掰开阿夺攥成拳的手,那冰凉的手指立即紧紧地握住自己,握得生疼。怀里的人陡然的睁开双眼,丹凤眼里泪光莹莹,眼里满是恐慌,握着自己的手更用力。「阿夺,你怎么了?梦到了什么?」阿青在他额头上亲亲,小心地问,看他只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嘴紧紧地抿着,什么都不说。

    「别怕,这是在平王府里,别怕,我和师傅都在。」阿青说着,放开他起身,阿夺稍转身子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不放手,脸埋进他的胸膛里。阿青只得又抱紧了他说:「我不走,我给你拿药,喝了药,腿上的伤才能好啊,乖,听话。」见阿夺还是膏药般贴在身上,只好抱起他走到桌前,拿了药碗走回到床上。药碗就在眼前,漆黑的药汁冒着些热气,散着浓郁苦涩的药味,阿夺眉头又皱了。「乖啊,得趁热喝了,来。」阿青左手抱着他,右手端了药碗在眼前。阿夺眨眨眼睛仰脸看他,脸上似笑非笑得。自宫中回来这些天里,这是阿夺头一次脸上有些表情,阿青心里挺高兴的。

    傻阿青。阿夺突地伸手拍向阿青的右手,阿青猝不及防药碗跌在地上,碎成几片,药汁流了一地,屋里腾起一股药香。

    「不想喝吗?是有些苦,我再去给你煎,喝了还给你蜜饯吃,压一压就不苦了。」阿青柔声说。阿夺的张开手臂环住阿青的脖子,中衣的衣袖滑落到手肘上,手臂玉一样的白,拉下阿青的脖子,吻上他的唇,舌尖探进去纠缠着。阿青的舌尖有着茉莉花茶的味道呢,阿夺闭着眼睛品味着。回身倒在床上,手依然紧扯住阿青。阿青怕压住他身体手臂撑着。

    半晌两人分开,阿夺脸色润红,阿青微黑得脸庞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几个月相思刻骨,莫说如此深吻,连手都没拉过几次,阿青是心神跌宕,阿夺是心怀愧疚。中衣的衣襟散开,肌肤半露,阿青深深的吻下去,舌尖能尝到阿夺身上所出冷汗的些许咸咸的滋味,却更诱人。阿夺的手指纠缠进阿青的发间,情动时,阿青却已起身,两两相对,眼底各怀柔情。

    阿青的大手轻轻的抚摸着阿夺的脸庞,拇指感受他秀挺的眉,他泪洇洇的睫毛,他微凉的鼻尖,他润嘟的唇。「好生养着吧,我……我去给你再煎碗药。」阿青的声音有些压抑的沙哑,却更温柔。正待抽开手,手却被阿夺按住,手压着手按在脸上。阿夺轻轻摸着他的手背,五指叉进指缝里握住,另一只手却伸进了阿青的腿间。阿青想挣开,一只手被阿夺握住,一只手在阿夺头侧撑着身子。「你……听话好不好?你腿上的伤……」

    阿青隐忍着,阿夺的手在身下使坏,没受伤的左腿勾过来,阿夺松开按在脸上的那只手,解开中衣的衣带,中衣长及膝上,因了腿伤没穿亵裤,中衣敞开,那一副玲珑细腻的身体就大亮在眼前了,欲望已经显而易见。阿夺的眼梢带着数不尽的话语送出来,看的人怦然心动,加上他手底下不停,又幽幽地说:「腿没好,我欢喜的那些姿势可都不能用了。」头昂起,呼出的气息扑在脸上,阿青本来就是只会听他的,这会儿看他如此,自己恍惚不能自持,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复又低头细细密密的吻下去,从脖颈到锁骨,从胸膛到腿侧,吮吸出属于自己的,为自己绽开的朵朵红云……

    陈查打点起全部的精神凝神细听,屋子内堂寝室里隐隐约约有阵阵暧昧的声音传来。他鬼鬼祟祟的在门外偷听了两炷香的功夫,这才对廊下伺候着的青儿和墨儿和其他几个丫鬟说:「去吩咐他们烧上热水,等下屋里头肯定要的,还有,虽然你青少爷不知道几时出来,不过他一出来,你们就把青少爷的寝具搬到这屋里来,日夜里都守着他,为甚又多占住一处房子,哼。」说完摇摇摆摆得走了,留下吃吃笑得几个丫鬟。

    他故意说的很大声,床上情浓的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地。阿夺本来就绯红的脸这下连耳朵都红透了,撑住阿青胸膛的手掌,狠狠地锤打他。没受伤的左腿被阿青扛在肩头,阿青身下仍是不停,抓过他乱打的一只手来,含住他细长的手指,一根根的啃咬着,舌尖舔吸在指缝间,又痛又痒。

    李棠为人稳重精细,韩重让他总领宫中禁卫,确保幼帝安全。既然昭告天下攻打北晋,这桩桩件件,从调兵到粮草,从部署到军饷,哪一样不要操心,阿青现在心里只有阿夺的伤势,找他也白搭,只好韩重亲力亲为,最近韩重待在宫里的时间多了,小江也不好老缠着他,百无聊赖的在花厅里吃干果。

    青花瓷盘里放着核桃、松子,金戈站在一边儿拿着精致的核桃夹子帮着他把核桃夹开,小江挑核桃仁吃,可是金戈赶不上他吃的速度。「金戈,你这个样子太慢了。」小江嘟着嘴皱眉头说。

    「这核桃是不是铁做的,怎得这般硬啊。」金戈知道小江最是没脾气的,就埋怨着说:「手都夹疼了。」金戈用手抹了抹桌上几乎粉末状的核桃渣子说:「哎呀。」撇撇嘴,「这皮和仁儿都粉碎了,哪儿能挑得出来啊,再来,不用这般大的力气,碎成几块就行。」

    小江眨巴眨巴眼睛忙答应着,金戈把那些碎了的收拾到盘子里。小江又拿出五个来,陈查一进来,就看见他运气在「嗨、嗨……」地拍核桃,呵呵笑说:「你啊你,就是吃的本事。」

    「查查快来,我来拍,你和金戈剥核桃仁。」小江见他过来忙招手说,看看陈查又问:「看了阿夺了吗?他晚上想吃什么?你没跟他说别不理阿青了?!」

    陈查坐下瞥了眼桌上的核桃,拿了块儿,挑出仁儿来扔自己嘴里嚼着吃说:「不用咱们瞎操心,两个人又好成一个人了。」

    「是嘛!那就好了,哎呀,你别光自己吃,挑出仁儿来,金戈说晚上做核桃乳酪吃。」小江嚷嚷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