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他们在这里打的这一场,对老板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苏青走到准备付账并赔偿老板损失时,却被告知鹰扬派的沈乃堂已经付过帐了,还连他们损坏的桌椅都一并赔偿了。

    看着饭馆老板喜滋滋的样子,苏青一时不知道是该夸这武侠世界的老板见多识广还是该谴责自己太少见多怪了。不过自己不用损失钱财而老板也收到了赔偿总归是件好事。

    苏青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饭馆,准备带寇仲和徐子陵回她租下来的小院子。当然,在迈出饭馆的时候她又把那个幻术拍到身上了。

    倒是把寇仲和徐子陵吓了个够呛,毕竟说着说着话,一转头身边的人就变了。这搁谁身上也得被吓着。

    两人围着苏青好奇地打量,怎么看也找不出易容的痕迹来,而且,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感觉一瞬间就变了张脸,而他们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只可惜无论两人怎么明示暗示,郎心似铁的青小姐都只有一个“独家秘笈概不外传”的回答。

    等回到苏青租住的院子时,太阳早就落下去了,此时挂在天空的是又多又亮的星星。

    苏青拿出来一小坛桂花酒放到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三人围着石桌坐下说话。

    这坛酒还是她在红楼世界时酿的呢,算算时间也有十几年了,此时打开,花香浓郁酒香清冽。

    寇仲和徐子陵闻到这酒香就坐不住了,看着苏青慢条斯理清理坛口破碎的荷叶,心急地寇仲直接身手从苏青手里拿过酒坛,说:“这种小事怎么能让青小姐做呢?放着让我们来就行了。”说着话,三碗酒就倒好了。

    看着两人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的样子,苏青伸手拿了一碗,对两人道:“不用管我,你们自己喝就是了。”

    得了准许的两人一人拿了一碗酒,急不可耐地将张口喝了起来。这酒酿的极醇厚,一口酒下肚,馥郁的酒香就在他们身上缠绕了起来,似乎连呼出的气体都带着桂花的香气。

    苏青只准备了酒,并没有准备下酒菜,因为故事就是最好的下酒菜了。果然,寇仲和徐子陵也并没有提起要下酒菜,一人拿着一个酒碗就开口将起了他们的故事。

    讲他们自小在扬州是怎么靠着妙手空空的绝技长大的。说言老大怎么可恶,他们偷不到钱要打骂他们,偷到了钱也要打骂他们,无论能不能偷到钱都免不了饿肚子。说老冯的菜肉包子是怎么怎么好吃,让她到了扬州一定要去尝一尝,还说老冯的小妾贞嫂是个好人,人长得好,心肠更是好,经常趁老冯和他老婆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他们包子吃,若不是有贞嫂时不时的救济,他们两个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讲他们是怎么招惹到宇文化及又怎么遇到他们的娘的。说他们的娘有多么好,说宇文化及多么可恶,说到他们娘去世时,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完他们的娘,又将起这一路上遇到的人,说宋阀的少主多么温和,就是想当他们爹这一点让人不喜欢。

    说起曾家村的事情,更是说他们长这么大,曾家村的那几天是他们过的最开心的日子,每天都能填饱肚子不说,还能从青小姐和李大哥那里学功夫,更重要的是他们三人对他们是平等相待的,从来不曾看不起他们。

    等说起他们分开之后的事情时,两人的话就更多了起来,一会儿说杜伏威老奸巨猾心狠手辣,一会儿又说他们怎么聪明地不但从杜伏威手下保住了性命,更是让杜伏威对他们和颜悦色。

    说到今天苏青把杜伏威打得落荒而逃的时候,两人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既有从杜伏威手下逃生的庆幸,又有对杜伏威伤势的担心。

    两人不止自己说,更是缠着苏青让她讲讲自己的事情。苏青拗不过他们,只是无论是现代的生活还是红楼世界的生活都不是能对他们将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经历也远没他们的经历波澜壮阔,何况在阴癸派的事情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只说自己和同门的关系不睦,这次出来闯荡江湖就没准备回去了。

    两人只以为苏青在门派里经常被师门的兄弟姐妹们欺负,不想引起她的伤心,就只让她将她出来之后的事情。

    等听完苏青波澜不惊的江湖行后,另外两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她的江湖路太平淡还是说他们的太刺激,感觉说什么都不对的三人举着酒碗碰了一杯,就绕过来这个话题。

    碗里的桂花酒是金黄色的,头顶桂花树上藏在叶子里的花也是金黄色的,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就着树上、杯中的桂花香说了一夜。

    开始的时候三人的谈话还有一个话题,等说到后来早就不知道各自都说了些什么。上一句还在说着自己要投身义军做大将军,下一句就变成这酒太香了,比花楼里的最红的阿姑都香。然后苏青就开始嘲笑他们两个毛头小子竟然还知道红阿姑香不香。

    被嘲笑的两个人气愤不已地站起来要收拾胆敢嘲笑他们的人,然后两人就脚步不稳地跌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跤让他们清醒了一瞬,总之两人不再自不量力地吵着要收拾苏青了,反而直接躺在地上,数起了星星。

    苏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反正第二天的早上她是被之前定下的闹钟给叫醒的。

    此时天色仍是昏暗的,院子里的光线也不明亮,仍有些朦朦胧胧的。

    苏青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头顶茂盛的桂花树,她缓了一缓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和寇仲、徐子陵在院子里睡着了。

    她头下枕着的是桂花树裸露在外的树根,身下铺的和身上盖的都是从她头顶上的树上落下的桂花。

    苏青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四肢,然后内力运转一周,身体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至于寇仲和徐子陵?

    苏青看着两人的睡姿哭笑不得。她好歹还知道找个东西枕着,老老实实地睡了一觉。

    至于这两人?只看落在地上的桂花被压过的痕迹也能推测出他们两人睡觉是有多不老实。

    这地上的桂花也就苏青睡觉那一块还能保持完整,其他地方的桂花一些地方厚一些,一些地方薄一些,显然两人睡着之后不但满院子打滚,还梦游一般手舞足蹈地动起武来,这被拳脚挥舞带起的风聚到一起的桂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不知这两人是怎么做到梦游时还能避开她睡觉的地方的?

    在睡梦中大动武行的两人正抱在一起睡得香甜,徐子陵抱着寇仲的头,双手插到寇仲的头发里,将寇仲的头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寇仲的口水都把徐子陵胸前的衣服洇湿了。寇仲则抱着徐子陵的大腿,手上的力气把徐子陵的衣服都抓破了。

    苏青看了看时间不算太晚,就去厨房煮了一锅醒酒汤,这东西好煮,不一会就可以出锅了。

    苏青将醒酒汤放到昨晚喝酒的石桌上,看到桌子上落的桂花,干脆跳起来从树上摘了一支还带着露水的新鲜桂花,撒了几朵放到了醒酒汤里,也算是应景了。

    做完这些,苏青才走到只一会儿功夫就又换了地方变了姿势的两人身边,将两人叫醒。

    也不知是不是酒劲还没消的原因,两人刚醒来时迷迷瞪瞪的,直到喝完被苏青塞到手里的醒酒汤才算清醒了过来。

    寇仲看着刚刚泛起鱼肚白的东方,怀疑自己仍旧还在做梦,他一脸梦幻地对叫他们起床的苏青说:“青小姐,这么早叫醒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青抱着一卷素绢,眉眼弯弯地对他们二人说:“当然是叫你们帮我打桂花啊。”

    “打桂花?!”寇徐二人吃惊地重复了一遍。

    高手都是这么接地气的吗?你这么早把他们叫起来难道不是为了让他们早起练功的吗?打桂花是什么鬼啊!

    “对啊,打桂花。”苏青将素绢抖开,内劲一吐,素绢就整整齐齐地铺到了桂花树下,等铺完了苏青才想起来现在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她明明有两个劳力可以支使,为什么还要把素绢铺到地上。

    又指挥两人各抓着素绢的两个角站好。

    寇仲和徐子陵虽然不明白这样一个大高手为什么要打桂花,但青小姐的吩咐他们也不能不听。只得乖乖地按照青小姐的吩咐站到了桂花树下配合她把满树的桂花打落下来。

    桂花打下来了还不算完,两人被苏青支使着捡杂质、过筛、清洗,等将清洗干净的桂花摊到竹篾上才算是完工了。

    寇仲伸展着身体,只觉得干的这点活儿比他们在街上摸爬滚打一天还要累,他对苏青说:“阿青妹妹,等桂花酒酿好了,可千万不能忘了我和小陵两个人啊,这每一朵桂花里可都有我们辛勤的汗水啊。”

    如果不是念着昨天晚上那坛桂花酒的滋味,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坚持着做完这些活,果然他寇仲就不是干这些活的料。当然,阿青妹妹吩咐的事情,他还是能坚持一下的。

    旁边的徐子陵虽然不像寇仲那样没耐性,但也表示活儿他们干了,酿成的酒绝对不能少了他们的。

    苏青看着摆了一地的竹篾,满足地拍了拍手,她笑着对两人说:“放心,绝对少不了仲少和陵少的。”

    经过昨晚的一顿酒和今天的一场收拾桂花,三人的感情更近了一步,具体表现就是称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