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淮安镇上的人都在这里了。”

    周祁钰带着人到淮安镇上已经有了两日。

    不出所料的是,镇上的人都染上了疫病。

    疫病的阴云一直稳稳的笼罩在淮安镇的上方,压得下面的人喘不过气。

    这淮安镇上,早已没了上一次周祁钰来时的烟火气。

    街上满目苍夷,随处可见的枯叶和干草,有时还会有一两个破碎的灯笼从街头被吹至街尾。

    周祁钰便是这时到达的淮安镇。

    心里是不知名的复杂。

    没有人希望自己赖以生存的地方变成这样。

    可灾祸总是在不注意之间便已到来。

    等到发现时,早已阻止不及。

    周祁钰到达淮安镇的第一件事,便是把镇上所有的染上疫病的人都聚在一起。

    淮安镇上的人,这一辈子不是靠着支个小摊生活,就是靠着镇外的土地过活。

    哪见过这等架势。

    在这些人闯入家中时,被吓得不行,强拖着病体下跪求饶,“各位大人,我们都是良民啊,求求你饶了我们。”

    谁知这些闯入家中的人却都是不管不顾,竟将他们都送到了一个地方。

    还派人看守。

    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臆想层出不穷。

    无一例外的都是这些人会把他们拿来做些什么。

    “别吵了,我们是朝廷派来救治你们的人。”

    看守的兵实在是受不了了,这些人是蠢的吗?

    竟看不见他们身上穿的官服吗?

    “是朝廷的人!!”

    “朝廷派人来救我们了!!”

    “就知道朝廷不会放弃我们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还有人朝着皇城的方向,叩谢皇恩。

    一时之间,堂上更吵了。

    刚才说话的小兵,十分后悔。

    早知道就不说了。

    谁知道这些人这么吵闹?

    不是都染上了疫病吗?

    还这么有精神?

    他最开始去把那些人带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一個个都是病怏怏的,感觉说话都费力。

    现在倒还是有点朝气了。

    小兵不理解。

    可在淮安镇上的人看来,小兵的这句话无疑是给了他们活着的希望。

    最开始镇上只是一两个染病之人,众人并不放在眼里,以为只是普通的病症。

    谁知道后面,染病之人越来越多。

    染病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直到最后,自己竟也染上了疫病。

    疫病带来的恐慌,笼罩着淮安镇上每一个人。

    一日,两日,.....

    渐渐的,他们都放弃了生的希望。

    只期盼在死之前,不被这病痛折磨。

    周祁钰在堂外静静的看着,堂内嘈杂的人声似乎也带着些他的情绪。

    眉眼间的烦躁是郁结不开的。

    “安抚好他们。”

    “是,殿下。”

    等葛清玉应答完,身前早已没了人影。

    周祁钰走在荒无人烟的街上,想起当日驾车驶过,竟如昨日一般。

    他还在车上吃着那小娘子亲手做出的美味糕点。

    现在想想,竟然恍如昨日。

    不知不觉,周祁钰的脚步停在了淮安镇上鹿贺凛的铺子前。

    只不过此时此刻,鹿贺凛的铺子早已是大门紧闭。

    再也闻不见那香甜软糯的气味。

    行至至此,周祁钰已不想再走。

    便随身坐在店前,看着眼前的荒景。

    夜幕悄悄地落下,周祁钰的身形竟是丝毫未动。

    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殿下,殿下,百医圣手那边传来消息了。”

    葛清玉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说吧。”

    周祁钰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百医圣手那边派人传话说,他可以帮助殿下治疫,但是事成之后,必须让他认识做这香丸的人。”

    “可以,让百医圣手快些来。”

    百医圣手的要求仿佛是在周祁钰的意料之中,他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可是,殿下....”

    葛清玉想说殿下,您好像不认识那位做香丸的人啊?

    况且上次看到的那位小郎君也不像是会做这香丸之人啊。

    跟他身边的那头半人高的狼一样凶狠似的。

    “你想说我不认识这做香丸的人?”

    周祁钰也猜到葛清玉想说什么。

    确实,在葛清玉的眼里自己是不应该认识这做香丸之人。

    可事实难料。

    谁又会知道做糕点好吃的小娘子,也会做这奇异的香丸呢?

    “有过一面之缘罢了,那日我们去隔壁宅院见的便是做香丸之人的弟弟。”

    “不过,那人应当是不认识我的。”

    自己和那位小郎君也才见了两回。

    实在是算不得熟悉。

    况且,上次见面,以那位小郎君的反应来看。

    恐怕是不太喜欢自己。

    要如何让百医圣手见到那位小娘子,还真是有点困难。

    不过事情有个轻重缓急。

    先让百医圣手来救人。

    等救完人,再想接下来的事。

    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

    “百医圣手那边,过来大概要几日?”

    趁着这几日的功夫正好可以彻查出疫病的传染源头。

    还有周围的几个镇也有染疫病的人,得赶紧控制下来。

    不过现在带的人就只够看顾淮安镇上的人。

    之前求来的香丸也没剩下几粒,不足以支撑再调人过来了。

    一时之间,周祁钰又顿感郁结。

    想必,还得再去一次。

    又想起那位小郎君像是要吃人的脸色,和那半人高的狼。

    周祁钰觉得这等重任,交给葛清玉是最好的。

    “清玉啊,我平时对你好吗?”

    “殿下这说的什么话,自然是好的。”

    这话可不是假的,葛家身为周祁钰的母族。

    自小,葛清玉和周祁钰便是结伴长大。

    这其中的情谊自然是他人不能比的。

    “那现在有个重任交给你,你一定能完成吧?”

    “那定当不负殿下所望。”

    有戏。

    葛清玉这样的信任他,周祁钰都有点不忍心了。

    “那伱再去一次隔壁的那所宅院,不惜一切代价的带回尽可能多的香丸。”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一时之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禁止了。

    葛清玉有点没听懂自家殿下的话,他刚刚说什么?

    什么丸?

    是他想的那个丸吗?

    “你一定能办好的吧?”

    在周祁钰的注视下,葛清玉竟不受控制的说出:“我可以的。”

    “好,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周祁钰这句话都带着笑意。

    有葛清玉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如此,他就等着他的好消息了。

    “啊,殿下,其实.....”

    其实他也没那么可以。

    “其实你可以完成得很好是吧?”

    周祁钰可不会给葛清玉说出任何不行的话这样的机会。

    “是。”

    木已成舟。

    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葛清玉只好被迫性的接下这个重任。

    以至于最后这个应答都说得不再是先前那般自信。

    “殿下,百医圣手那边说大概五日就可以赶到淮安镇,现在已经出发了。”

    就算被自家殿下摆了一道,葛清玉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将话带到。

    “嗯,辛苦了。”

    “时间紧急,今晚就出发吧。”

    听完前一句话,葛清玉本想说不辛苦,一切皆是职责所在。

    可自家殿下后面紧接着的一句话,顿时让他丧失了想说出不辛苦,一切皆是职责所在这句话的欲望。

    当夜,葛清玉驾着马急速的向着冀州城的方向驶去。

    ———————————

    冀州城。

    城西,一座三进的宅院内。

    鹿贺凛正享受着难得的岁月静好。

    这么一座静谧优美的宅院,在住进来之前,鹿贺凛没有任何的想象。

    这种宅景,她只在影视剧里看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也可以身处其中。

    就是,有点太安静了。

    内院平时就自己一个人。

    什么都好,就是少点人气。

    一个人老是这么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所以鹿贺凛打算去前院找鹿沧凌,和他聊聊天。

    姐弟之间就得多交流,才能多多促进感情。

    鹿贺凛去了前院,却没有找到本应在院内的鹿沧凌。

    书房也看了,没有。

    清秋也不在。

    奇怪?

    在哪呢?

    找不到人的鹿贺凛,就在院子内到处乱逛。

    却在靠近主厅的时候,听见了人声。

    “我说了没有,之前给你们的已经是全部。”

    是阿凌的声音。

    “小郎君,我们是诚心求取,还请小郎君给个方便。”

    是一个没听过的声音。

    “小郎君,这可关乎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存亡。想必你也知道,那香丸的奇异之处,任何条件我都愿意接受。”

    那声音还在继续说着。

    这下在门外偷听的鹿贺凛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那防止染上疫病的香丸来的啊。

    想必上次阿凌来要那香丸,也是因为这人吧。

    后面那人又还在说着什么,鹿贺凛离主厅有些距离,想要凑近些听。

    却不曾想,因这几步路暴露了自己。

    “是谁?出来。”

    鹿沧凌的声线稚嫩,可现在的语气却一点也瞧不出这稚嫩。

    “是我。”

    偷听被抓包,鹿贺凛感觉还怪不好意思的。

    “阿姐?”

    “阿姐,你怎么来了?”

    门外偷听之人竟是阿姐,他还以为是这葛清玉带来的人。

    为了来逼迫他交出香丸。

    “我去你的院子里没找到你,清秋也不在,所以我就四处转转。”

    鹿贺凛如实说着。

    “葛清玉见过小娘子。”

    少年特有的嗓音在一侧响起。

    鹿贺凛这才注意到这人。

    和刚刚说话的声音一样,想必这就是那求取香丸之人吧。

    “你好呀。”

    鹿贺凛不太会古人的行礼姿态,做起来实在是不太好看。

    所以就简单大方的挥手以示友好。

    少女的声音娇憨柔弱,听着就让人有保护的欲望。

    原来这就是那位会做奇异香丸的小娘子啊!

    更何况脸上那艳丽的颜色,葛清玉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你看什么呢?”

    鹿沧凌不爽的表情,隔在葛清玉和鹿贺凛二人之间。

    倒还是显得有些突兀了。

    “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小娘子海涵。”

    第一次,见人家小娘子就一直盯着人看,不会被当成登徒子吧。

    葛清玉在心里是一万头野马奔过。

    也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小娘子,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噗嗤..”

    鹿贺凛倒是挺开心的。

    这人倒是有趣,就是看起来不太聪明。

    鹿贺凛这一笑,在葛清玉看来就是,明眸皓齿的小娘子看着他掩面含笑。

    可同坐在主厅的鹿沧凌可就受不了了。

    这登徒子,看什么看。

    那眼神恶心死了。

    “你说的那个香丸,你要多少?”

    笑完,鹿贺凛便开口说起了正事。

    “当然是越多越好。”

    葛清玉听着这个,也压住了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两千粒够了吗?”

    鹿贺凛的话一出。

    除她之外的二人,皆是一惊。

    两千粒!!!

    这不是玩笑话?

    “阿姐,我们不是没有了那种香丸了吗?”

    鹿沧凌背着葛清玉,朝着自家阿姐打着眼色。

    他不想阿姐把自己会制作香丸的事情说出来。

    而鹿贺凛则是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其实在鹿贺凛看来这香丸也不是什么稀奇之物,如果没有疫病,那这防止染上疫病的香丸永远没有用武之地。

    何况她以后还要靠着制香手艺发家致富呢。

    就当提前打个名气了。

    鹿贺凛没有回鹿沧凌的话,反而是看向葛清玉,说道:“一两黄金一粒,买吗?”

    总不能白给吧?

    还是得收钱的。

    也不知道这一两黄金一粒,这人接受不接受。

    鹿贺凛本来还想着要是这人实在不接受,稍微讲讲价也行。

    但只能讲一点点。

    不然她可是要亏本的。

    “买。”

    别说是一两黄金一粒,就算是十两黄金一粒,他都会买。

    关乎殿下的事情,花再多也是值得的。

    “爽快。那这样三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鹿贺凛就喜欢这种爽快的买卖。

    三日后恰好之前埋下的那一批香丸窨藏好,可以直接让这人带走。

    “葛清玉在这谢过小娘子。”

    他本以为这次来,要吃好几次的闭门羹才会完成殿下交代的事情。

    没想到因为这位小娘子的出现,一下就解决了。

    “没什么好谢的,不过就是钱货两讫而已。”

    对于葛清玉郑重地道谢,鹿贺凛则是摆摆手,看似毫不在意地说着。

    “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便不必再待在这儿了吧。萧荆,送客。”

    鹿沧凌早就想轰这个葛清玉出去了。

    没想到阿姐会突然过来。

    现在既然事情已经谈完了,就不必待在这儿了。

    “是,公子。”

    萧荆总是这样,在鹿沧凌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出现。

    “葛公子,请吧。”

    萧荆手指的方向,是大门。

    这小郎君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谁都这样,要是知道殿下的身份会不会就恭敬些呢?

    等他被萧荆客气的送出大门,葛清玉都还有有点楞。

    说实在的,葛家京中大族。

    虽然这几年被妖妃蹉跎,但还是有些底蕴在的。

    葛清玉,又是葛家的嫡长子。

    这地位走哪里都是受人恭敬的,这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迫不及待地赶出来。

    不过,刚刚那位小娘子还真是人美心善啊。

    葛清玉看着那紧闭的朱红色的大门,无奈笑笑,便转身回去了。

    等葛清玉走后,鹿沧凌才不高兴的转头看向自家阿姐。

    “哎呀,别不高兴了。皱着个小脸都不可爱了。”

    鹿贺凛看着鹿沧凌皱着一张笑脸,不自觉的就笑了出来,但嘴上还说着哄人的话。

    “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鹿沧凌脸上带着烦躁的神情,“阿姐,你为何要给那人香丸,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万一他要是想做个什么怎么办?”

    “我又怎么办?”

    鹿沧凌越说越激动,白净的小脸甚至都因此带上了些潮红。

    “没事的,这香丸做出来本就是给人用的。现在拿去给有能力的人,让它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不是很好吗?”

    鹿贺凛知道鹿沧凌是怕自己会引来心怀不轨之人的记恨,可如果自己做的香丸无人知晓,那做出来也没什么用了。

    何况,她还想靠着这门手艺给阿凌更好的生活呢。

    就像今天这样,一两黄金一粒,不就是赚大发了吗?

    “而且啊,我也不是给的啊,我是卖的。一两黄金一粒呢。”

    想至于此,鹿贺凛也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鹿沧凌看着自家阿姐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突然之间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也为自己刚刚那么凶的语气后悔。

    不应该对阿姐说话那么凶的。

    阿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自己不应该阻碍阿姐。

    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提高自己的实力,保护好阿姐。

    “阿姐,对不起,刚刚是我语气不好,对你凶了。”

    鹿沧凌言辞诚恳,带着忏悔的语气,又让鹿贺凛感到可爱得不行。

    “没事,我知道阿凌是为了我好。”

    鹿贺凛怎么会神鹿沧凌的气呢?

    她的好阿凌,永远的都会对她好。

    “嗷呜嗷呜…”

    还有我还有我。

    我也会对小主人好的!!

    一直在主厅充当背景板的清秋,见着两位小主人的温情,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加入进去。

    “还有我们可爱的清秋!!”

    鹿贺凛一看到清秋那毛茸茸的大脑袋就忍不住上去撸它。

    仿佛在鹿贺凛眼里清秋不是一头让人两股战战半人高的狼,而是一只体型较大的宝宝而已。

    有了清秋的插入,鹿贺凛自然就离鹿沧凌远了。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

    清秋或许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在鹿沧凌的眼刀之下,清秋可谓是硬着头皮和鹿贺凛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