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皇帝拿自己当幌子,兰画也无可奈何,左右自己习惯了当众抚琴,在哪里都无所谓。

    翌日,一辆皇室的马车悄然将兰画和稚凤接进皇宫,与此同时,北楚襄王带着北楚使团也进了京城。

    白日前朝隆重的迎宾仪式结束,晚上后宫的晚宴就相对随意的多。

    皇帝高坐上首,左右分别坐着两宫太后,台下出席的都是天子近臣,左边首位坐着的正是襄皇叔,江湛坐在他的正对面,宫惟则坐在襄皇叔的下首。

    酒菜上桌之后,丝竹管弦声起,又有歌舞助兴,宾主尽欢,甚是热闹。

    酒过半巡,成康帝忽然想到自己还请了春风乐坊的乐倌弹古筝,命人传唤兰画入场。

    古筝抬进来,放在江湛斜上方的屏风前,兰画施然坐下,正对着今日的主宾—襄皇叔。

    江湛近几日忙的脱不开身,直到兰画走进来,他才知道成康帝还安排了这么一出,眼神止不住黯了黯。

    兰画坐在江湛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余光见他周身散发着冷气,想是这位誉王爷心情不好。

    兰画也没在意,专心手下的琴弦,第一个音符一出,众人的耳朵被轻灵的乐音紧紧抓住,不约而同的转目过来,崔太后笑盈盈看着成康帝,嗔道:“你从哪里找的这位乐倌,曲弹的好,人也俊俏。”

    成康帝暗暗得意,嘴上谦虚道:“承蒙母后夸奖,儿臣听很多人说兰倌人弹的一手妙音,这才千方百计的请来为襄王爷助兴。”

    崔太后顺着话头望向襄王爷,想顺势说几句漂亮话,这转眼看去,心下暗暗一惊,只见那一把年纪的襄王爷目不转睛的看着抚琴的小姑娘,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崔太后默默和身边站着的大太监吴越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嘴角俱都沁出一丝狡黠的笑。

    这边宫惟也发现皇叔不对劲,襄王一生未娶,从来都是不近女色的,他何曾用这般如狼似虎的眼神看过哪一个女子。

    兰画容貌昳丽,抚琴的动作行云流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仿佛是九天下凡的仙女,确实令人心动,可襄皇叔是出了名的镇静,一个好看的女子怎可能让他失态到如此地步?

    宫惟心里大为震撼,可对方毕竟是长辈,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出言提醒,一抬睫正好撞上江湛狭长的冷目,内面充满了质询,仿佛在问他这皇叔是怎么回事。

    宫惟轻飘飘移开了眼,懒得理他。

    兰画一曲终,余音绕梁,众人还未回神。大太监吴越倒是这里面最清醒的,他给坐在江湛下首的崔国舅递了个眼色,崔国舅看一眼襄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兰画顿了几息,见成康帝没有别的吩咐,福身正要下去,忽听崔国舅道:“等等。”

    崔国舅站起身子,端了桌上的酒盏,高举着冲襄王说了几句奉承话,而后话锋一转,道:“襄王爷奔波辛苦,这春风乐坊的兰倌人有一双妙手,待下了宴席,请她去王爷房里再款几曲,为王爷解乏。”

    襄王爷年逾四十,身形高大,五官立体,依稀可见年轻时也是丰神俊朗的长相。

    崔国舅话音坠地,他才缓缓回过神,见众人的神色他才知道自己失态了,他刚欲开口,就听侄子宫惟在他一侧咬牙低吼,“小老头子,你刚才在做什么?”

    襄王侧过脸先回了宫惟的话,“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人。”

    大太监吴越眼睛亮,他见襄王和宫惟咬耳朵,生怕宫惟坏了好事,忙走过去一把拉住兰画的皓腕,谄笑道:“快过来让襄王爷仔细看看。”

    兰画整个人都是懵的,万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木然被吴越拖行了两步,忽听吴越触电般松开了她的手,顷刻一个高大的身子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江湛,你想做什么?”吴越咬着牙低吼。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江湛音色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几欲杀人的锋芒。

    第50章 妹妹

    江湛身子挺的笔直, 挡在兰画面前,完全阻隔了襄王爷的视线。

    见襄王爷看着兰画怔神,江湛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或许襄王爷认出兰画和她母亲长的像。

    母亲离世时, 宫惟毕竟还小, 他看不出兰画和母亲长相一样的地方, 这很正常, 但襄王爷不同,传闻他和兰画的母亲青梅竹马, 自小一起长大,他认出兰画的可能性极大。

    江湛手心一紧,不自觉挺了挺肩头, 把兰画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大太监吴越被当众驳了面子,脸色很不好看,可见誉王爷凛若冰霜的样子,他垂首敛目,放低声音无力的为自己狡辩,“襄王爷是贵客”

    谁知,话未说完就被江湛打断, “襄王爷是北楚第一端方君子,吴总管方才的言行若传出去,是想坏了襄王爷的清誉么?”

    这么一顶大帽子罩下来, 吴越白口莫辨, 忙对着襄王行礼道:“是奴才考虑不周, 请襄王爷治罪。”

    襄王朝江湛肩后的方向扫了一眼,淡淡道:“虚名而已,吴公公不必放在心上。”

    就在他们俩交涉的时候, 江湛侧首,对兰画道:“你先下去。”

    他声音很轻,喁喁私语,只有两人听得清,兰画心里一怔,抬睫对上一双水眸,深邃幽暗,一眼看不到底,没时间多想,她对着江湛微一颔首,撩裙转到屏风后面。

    江湛余光见那道倩影消失,垂下长睫,他方才在小姑娘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一丝感激,令他心里一虚。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宴厅里又恢复了宾主尽欢的喧闹,只是上首坐着的几位,笑意不达眼底,各怀心思。

    兰画转到屏风后,才敢大喘了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方才弹琴的时候,她就感受到襄王投过来的目光,他虽盯着自己看,却并没有冒犯的意思,更像在缅怀故人,是以她并没有不适的感觉,反倒是吴公公那句话让一切都变了味,让她心里有了一点点的害怕。

    最后幸亏江湛替她解了围。

    这人还真是怕比较,说起来在这冰冷的皇家宫苑,江湛貌似比那帮子皇亲贵胄有温度些。

    兰画回到偏殿临时休息的地方,早已没有了稚凤的影子,她应该已经被秘密接到皇帝的寝宫了,兰画百无聊赖的坐着,稚凤说她们要在宫里住几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来安排她的住处。

    正默默思忖间,一个小监低头走了进来,自我介绍负责安排兰画住处,请兰画跟他走。

    兰画并未多想,跟着他出了偏殿,一通七拐八拐后,越走越偏僻,兰画心知不妙,佯装落了簪子在偏殿,要回头拿,那小监阴恻恻道:“姑娘不必在乎这等身外之物,过了今夜,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兰画一听这话整个人如坠冰窟,她转身就往回跑,那小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从怀中掏出一个四方面巾就往她嘴上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