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浸了冷水的毛巾给裴景之敷在了额头上,又回房拿了退烧药。

    拿药的同时,游冥冥翻出原主的笔记本,找到先前匆匆略过的一页日记,仔仔细细重看了一下。

    日记本上写着裴卿卿待在家里的时候,明明还是上课的时间段,却看到哥哥浑身是血的回了家,无论她怎么劝,哥哥也不愿意去医院。

    她惊惧交加之下,托管家去查了下,才知道裴景之是为了救一个女生,才被人从二楼给推了下去。

    末尾写了几个字,是那被救女生的名字--

    温素月。

    嗯?温素月?

    密不透风的房子里,窗户也被人糊上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发烧,额头很烫,但是外面的人却对此置之不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究竟有多久没见过光了呢。

    他躺在地上,掰着手指在数,自爸爸离家后,大约有七八天了。

    除了被关在这间杂物房后,他也许久没有喝过水,头真的很疼,身体也很热--

    实在撑不下去了,他就对外面的人要水喝,外面的人却并不理会,直到她来了,她说:渴了?渴了就把手割开,喝你自己的血啊。

    哎呀,你这样的人,还真是

    哥哥?不,不是我做的,他的存在,原本就不应该

    女人的声音从洋洋得意转而变得惊恐尖锐了起来,于是他知道,自己赢了,终于等来了爸爸回来。

    但是他没想到,爸爸非但没有责罚那个女人,反而遗憾地说--

    “还活着啊,真是可惜了。”

    还活着啊,真是可惜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能清晰听的分明的话。

    裴景之睁开眼睛,习惯性的弯了弯唇,却发现手被人握住了。

    他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身旁有人,这么些年,家里无论是管家还是女仆,在没有他的吩咐前从来不会擅自进来这个房间。

    裴景之侧过身,看到了一抹娇小的身影。

    那是自己的继妹,

    说起来裴卿卿来到家里的时候,他已经十四五岁,并不常常回家,故而和她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但是每次回来,他都能感觉到身后那股灼热的、喜悦的目光。

    手心处传来了黏腻、潮湿的感觉,他垂下视线,看到了两人紧紧交握着的手心处渗透了点点血迹,

    墙上挂着的钟表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多,以往他做这种梦的时候,手心的疼痛自然会提醒他,早点从梦里抽身而出。

    今天没有,那些血迹并不来自于自己的手。

    额头上被放了一个毛巾,现在摸上去还是冰凉的,可以想见少女守了他一夜,掰开他紧握着的拳,握住了他的手,一直到现在。

    “明明已经很刻意的远离你了,”

    “为什么还要靠近我呢”

    他这种人从来都很贪心,但凡尝到一点温暖,可是宁愿死了也不会放手的。

    裴景之低头看着床边的少女,他的瞳色极深,被过长的睫羽遮住,目光是悲悯的、哀伤的,唇角却依旧扬着笑意,看起来分外矛盾。

    裴家的女仆一大早起来就在厨房看见了大少爷的背影,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揉了揉眼睛,确认了那人确实是自家的大少爷。

    但是自她们入职裴家以来,一年里能见到大少爷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现在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似乎是在煲汤?

    虽说裴景之才是这栋别墅的真正主人,但是女仆们对他都不太熟悉,大多数事情还是从老管家,或者外人嘴里了解的,即便如此,她们得到的有关这位大少爷的信息也就只有两个:温柔、懒散。

    现在这位传闻中一向懒散的大少爷在煲汤?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女仆们又看到了从二楼走下来的大小姐,也注意到了她右手被纱布包扎着,受了伤。

    “天啊,大小姐,你的手是怎么了?”

    “我去给你拿药不不不,我还是打电话找家庭医生来吧。”

    比起常年不归家,现在却突然回来了的大少爷,女仆们的心都偏向了和她们朝夕相处的大小姐身上去了。

    “不用了,小伤口,已经好了,只是暂时不能见水而已,”游冥冥是被一股鲜香味道唤醒的,她下了楼,在客厅转角处的厨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知道自己的苦肉计成了。

    她眼睛亮了亮,喊道,“哥哥!”

    “嗯,”裴景之盛了一碗熬的浓浓的姬松茸龙骨汤,端到了桌子上,对游冥冥笑着说道,“尝尝看?”

    炖的奶白的龙骨汤上面还点缀了一些葱花,游冥冥顿了顿,不着痕迹的把葱花吹到了一边,然后才低着头小小的抿了一口汤,半晌都没有抬起头说话。

    “不好喝吗?”裴景之的声音传来,像穿过巷子的风一样柔和,和他这个人带给别人的感觉一样。

    “好喝。”游冥冥抬起头笑了笑,眼睛弯着,月牙一样,内里却有一滴晶莹的液体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