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洲抬眸看他一眼,忽然嗤笑一声。

    怀疑我想做掉夫人和你的少城主自己上位?你怎么不问问,你家少城主多少次想把这位置送给我我都不要!

    喜乐一惊,扭头去看白明泽。

    喜乐你闭嘴!白明泽生气了,他一把甩开喜乐拉住他的手,牵着白明洲就往里面走,声音怒气冲冲的,我哥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你们挑拨我们关系!

    白明洲由着他牵着他走,这几天怎么了,这么难过?

    白明泽脸一拉,声音低落了下去,娘受伤了,看她难受我难过。

    自己猜测是一回事,听到白明泽说是另一回事。

    而亲眼看到冉霁雪此时的模样,对白明洲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这幻境中,他所有的在六百年时光中遗失淡忘的记忆与情绪都被放大了,以至于让他看到冉霁雪的一刹那心神不稳的晃了晃。

    冉霁雪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凄惨。

    她闭着眼半靠在床榻上,呼吸轻微,脸上有一半的肌肤不见,能够看到内里艳红的肌理和白骨,搭在被子外面的两条胳膊,从手肘开始往下已经全部变成了森森白骨,除此之外,浓重的黑雾包裹着她,黑雾中时不时有诡异可怖的人脸狰狞浮现。

    哪怕已经看了很多次。

    白明泽仍是在看到黑雾中诡异人脸的时候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他拉着白明洲的袖口,心中难过又绝望,哥

    白明洲拖着白明泽走到冉霁雪的床边,这不是生病。

    白明泽看过的书不知几何,哪里不知道他娘这样的情况,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可是他不想相信。

    他的娘亲,是白水城的英雄,这一生与他爹一起,护佑着城中百姓。

    哪怕她在他哥的事情上犯了错,哪怕她自大易怒的脾气遭人诟病。

    可她依然是白水城无数人心目中的英雄。

    这样的她,合该坐上神坛俯视众生,又怎么会和邪魔扯上关系!

    白明洲抚了抚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知道这是白明泽心里传过来的痛,因为在自己身边被无限放大。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不能分清,这样的痛苦难过,究竟是因为双生子的感应,还是因为他自己本身。

    就在这时,冉霁雪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一双眼睛仍是像冰雪一样的透彻冷酷。

    很多时候,这冰雪都是化为利刃,除了白明泽,几乎所有人都有被她所割伤可能。

    你还敢回来。

    她的声音因为身体的缘故而变得虚弱,可说话时的气势却半点不减。

    被她质问的白明洲有些想笑。

    于是他就笑了。

    我在这里睡了十六年,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这笑声却像是一瞬间惹怒了冉霁雪,她想大声的吼出来,向以往训斥他那样厉声大喝,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剧烈的咳喘了起来。

    白明泽急忙上前替她拍着后背顺气。

    这一动作让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她胸腹地方的黑雾比身上其他地方更严重。

    那些鬼脸是心魔所引诱陷进去逃脱不了的灵魂。

    如果他和桑眉出不去,也会变成这样的一张鬼脸,在心魔缠上下一个人之时,成为迫害下一个的力量之一。

    在看到冉霁雪模样的一瞬间,白明洲就明白了。

    心魔是杀不死的。

    它无孔不入且无处不生。

    只要还有人心存阴暗,只要这世界还留有不平,心魔就永远也除不掉。

    只不过在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前,它看不见也摸不着。

    或许只是一瞬间阴暗的念头,或许只是一刹那心中的嫉恨不平,亦或者是一念之间的做错的事情,都会成为心魔生长的宿体。

    冉霁雪心中有恨,有怨,有不平。

    年少相爱的恋人在自己怀孕的时候带回了另一个女人和孩子。

    生下的孩子是传说中不祥的双胎。

    一手养大掌控在手中的儿子一个无能,一个桀骜。

    于是本是沾染上的魔气,在白明洲斩杀心魔的一瞬间,在她的身上生出了新的心魔。

    白明泽不知道白明洲愣着是在想什么,在冉霁雪情绪稍稍平缓之后,他小声说,哥,你别气娘了,她病了。

    他的声音近乎哀求,白明洲恹恹的嗯了一声。

    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现在我要走了。

    白明泽愣住了,你要去哪里?

    白明洲笑了笑,你忘了吗,我说过的,我要入赘到桑府了。

    白明泽猛然睁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应该过一段时间你就能收到我婚礼的请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