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眸光颤动,眼前渐渐模糊,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的往事。

    二十年前。

    那日阳光明媚,春风气爽, 他带着琴踏青到郊外的凉亭中弹奏。丫鬟溪儿一如既往地站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

    聂子非瞧见她这般,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心里却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父亲对他抚琴之事一向斥为附风弄雅, 只想他快些成亲,继承家业。只是自己却知道, 对生意上的事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暗红色, 窄袖长袍的男子拍着手走了过来,身后还带着几个穿黑衣随从,一身的器宇不凡, 看便似有身份的人物。

    聂子非望向他,对不认识的人,眼里多了一丝戒备。

    那男子好像看出了他的排斥,向后面的随从摆手道,“你们都退下。”

    “是!”随从们恭敬地拱手听令,瞬间退到了几丈开外。

    那男子方悠然地踏入亭子中,一边道,“在这郊外有幸听到公子的琴声,入耳真是叫人感同如沐春风。”

    “多些夸赞。”聂子非轻轻颔首,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便吩咐溪儿道,“快为这位公子倒茶。”

    “是。”溪儿应着,从提来的蓝子中拿出茶具与点心放到桌上,再倒上两杯茶水。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那男子唇角微勾,坐了下来,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叹道,“嗯,人美,茶美,琴声更美,快哉快哉!”

    “噗嗤。”溪儿忍不住捂嘴而笑,这陌生公子说的话太逗趣了。

    “溪儿。”聂子非板着脸,“不得无礼!”

    “哦。”溪儿马上收抿住嘴巴,垂着头乖乖站好,惹恼公子可不好。

    “哈哈哈……”那男子倒毫不在意,“能让这位溪儿姑娘露出美丽的笑容,是在下的荣幸。”

    聂子非依然严厉地道,“可也不能这般纵容她。”

    那男子便也不再说,只道,“若我听着没错,刚才公子弹的是道与仙人那首的成名曲《风如梦》?”

    “的确。”聂子非眸子咻然一亮。

    只听那男子继续道,“道与仙人一生作的曲子无数,后期更是以激昂的曲调为主,却唯独再没有这首《风如梦》轻缓瑟瑟,只不过公子弹的时候是不是错了一个音?”

    “原来你也是同好之人。”聂子非不但没有恼怒对方指出错误,反还有些惊喜,对男子的好感多了几分。

    “哈哈哈,不过是玩物丧志罢了。”那男子大笑几声,脸上却多了些无奈,“在下的黄……兄长经常指责我,不该太过沉迷。”

    原来还是同命相怜,聂子非如遇到知己,“我们又有什么过错?不过是喜欢,就用了心罢了。”

    男子听了他的话语,亦如找出倾诉的对象,激动道,“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聂子非。”聂子非浅浅一笑,嘴边露出一个梨涡。

    那男子看呆了过去,下意识地默念两声,“子非子非,果然是人美名字也美。”

    聂子非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有些羞涩地垂下头。想着,这人怎么说话如此轻浮,但……既然是喜琴之人,必定不是坏人就是了。

    ……

    岁月流淌,转眼二人相识了三个月,聂子非也知道了那男子的身份。竟是当今皇上的胞弟,震惊之余发现了自己内心的爱慕,不由觉得酸楚。本想,就这样深深隐藏心思,与王爷如知己般交往下去也好。

    但在一次河边相会,王爷居然先向他表露心际。他喜极而泣,又无比担忧,两个男子又如何有结果,何况对方还是个位高权重的王爷。

    王爷却拥他入怀,安慰道,“子非无需担心,我会让皇兄同意的。”

    就这样,王爷带着承诺离开后,又过了一个月,他几乎要得了相思病,一道圣旨来到,将他赐嫁给王爷。

    这是能攀上皇戚的事,父亲自然没有二话马上同意,他本也是欢喜的。

    可男子出嫁,加上皇上要顾及皇家的脸面,他只能自己坐上花轿,去往皇上赐给他与王爷的府邸。

    怎奈……经过乱葬岗遇上鬼王抢亲,送亲的队伍吓得逃跑,而他自己无论怎么跑,也逃不出去,终被小鬼们抓上了鬼王的轿子……他便自此再没有见过王爷……

    思及此,聂子非幽幽的趴到桌上,喃喃自语着,“王爷……你可还记得我吗?可还思念着我……我好想见你……”

    二十年来,他饱受鬼王的欺辱,身子早被……可自己不甘这么消逝人世,只能忍辱吸取对方供给的阳气。

    如今鬼王虽口上答应了放过自己,但却是让他自己吸去那书生的阳魄。

    这种亲自夺取他人性命的行为,他真能做得到么?可若做不到他就再无机会离开这里……

    他闭上眸子,耳边如听到那傻傻的书生,扬着笑容叫着他“子非”,眼角不由滑出一道泪来。

    ……

    躺在床上的贺云轻,浮躁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好像只要一合上眼睛,就会马上浮出那道长在自己身上那样这样……不堪入目的画面。

    “啊啊啊!”他捂住滚烫的脸颊,疯狂地踩踏着床板。

    实在受不了后,坐了起来,看到月光洒在窗台上,当下爬起来决定道,“算了,不如出去吹吹风!”

    一出来,就被一股风钻进脖子里,忙抱住打了个哆嗦的自己,“好冷。”

    然后又偷偷瞄向隔壁紧闭的房门,因为今日无法正视那人,一直躲在房间都没有出来过。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吃饭……

    一想到此,贺云轻马上觉察到不对,慌张地摇摇头,“我干嘛在意他有没有饭吃!我都没有吃!”

    可是,他的伤才好……

    转念一想,立刻又唾弃自己,“呸,他伤好了,还中伤了子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