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倪佚心中了然,放于桌面的右手轻轻点了两下桌面。

    一个后宅的丫鬟婆子都比县衙人手多,到底是侯府气派!不管是吃穿住行,哪一样不是一群人围着。

    沉吟半晌,就在周婆子以为他不过是例询一问时,倪佚忽然开口:“按照活契上的钱数把工钱给这些人结清后全部遣散,剩下的人送回侯府十六人,只余两人留下。”

    “……”

    此言一出,弯腰上菜的,端盆等伺候的,甚至连周婆子都震惊得停下了动作。

    “以后家里就我和三少爷两人,两菜一汤即可!”

    “桌上的菜撤掉一半,你们也都下去用饭,今天就把这事办完!”

    从决定到实施,倪佚只花了几句话的功夫,厅上有签了活契的丫鬟忍不住哭出声来,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她们措手不及。

    虽说能拿到五年的工钱,可少了这份体面又清闲的差事,她们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一般沮丧。

    可没人敢多言,除了小声啜泣只求老爷能心软留下她们外,大家都别无他法。

    “还不下去!”倪佚重重放下茶盏,声音忽冷。

    鱼贯而出的丫鬟婆子与正进来的倪成杰撞了个正着,倪佚那身遭散发出的不怒自威被他抬眸间看了个正着。

    “父亲!”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倪成杰还是乖乖坐到倪佚正对面,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婆子指挥人把上好的菜都撤了下去。

    “坐下用饭吧!”

    倪成杰:“……”

    父子俩沉默无语,各自执筷,倪成杰也不敢问为什么桌上就三个菜,他现在连菜都不敢夹,只挑了筷子光饭喂进了嘴里。

    “就两个人,菜多了我们也吃不完,反而浪费了。”

    忽地,眼前突然出现双筷子,放下筷子上的肉丝后,倪佚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温声的解释让倪成杰眼眶一红,一股子委屈的情绪从心底涌出,让他忍不住叫了声:“父亲!”

    “说说吧!今日何事让你如此垂头丧气?”

    说这话时,倪佚嘴里还含着口菜,他没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只是状似无意间顺口问起而已。

    “父亲你知道了?”

    “有所耳闻!”

    倪成杰当然知道有人在保护他,当即也就没有保留,把这小半天发生的事一通详说。

    不知是因为倪佚随意的态度感染了他,还是太过郁闷一时忘记了,倪成杰说话时,嘴里同样也在往嘴里刨饭。

    添好的一碗米饭下肚,倪佚就停了筷子,静静听面前的小少年吐露着自己的烦恼。

    “那你为何没有狠狠揍他们两人?”倪佚突然问。

    “我怕打伤了他们,父亲又要亲自上门去道歉。”倪成杰闷声回道。

    在柳府听到的那些话,句句都没提他倪成杰的名字,可句句都让他心生怒气。

    就是那一瞬,他明白了祖父常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句话的意思。

    他不学无术,他游手好闲,其他人提起威远侯府来却只会说:威远候府养出个纨绔,说得是整个侯府!

    “做得好!”

    小子举一反三的能力还不错,已经知晓自己做错事的后果要由身后之人来承担,至少以后再闯祸,就能三思而后行。

    欣慰之余,倪佚心中缓缓流淌过股暖意,不知是原主残存的情绪还是他自己的。

    右手抬起,曲起的食指缓缓敲了敲倪成杰的头顶,倪佚忽地一笑:“下回他们再说咱们坏话,你就狠狠揍他们一顿!”

    “父亲!”倪成杰不明白。

    “之于刘猎户,是你有错在先,对于古柳二人,是他们有错在先……”倪佚详细解释。

    这首先关乎到一个孰是孰非的问题,其次就是把握尺度的问题。

    古柳二人有错在先,被人骂了自家人,不还手才是窝囊。

    可如何还手能解心头只恨,又让对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就要靠自己的判断与阅历来定夺。

    这两人侮辱朝廷亲封的侯爷,打他们一顿都算是轻的,就算闹到西平郡的古柳两家,最多也只是抱怨上两句,绝不会为了这些纨绔与威远侯府起过节。

    “分寸……”

    饭菜都因为倪佚所说的那些弯弯绕绕失了香味,倪成杰仔细琢磨着这段话,隐隐约约有些理解了分寸的意思。

    “这些道理你慢慢就会懂,现在也不必急于一时。”

    那圆溜溜转着的眼睛透出股机灵劲,看得倪佚还是没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不错!

    就是这么个动作,更是让倪成杰忽地红了脸。

    如此亲昵的动作,只有幼时母亲这样捏过,那时的父亲总是温和地笑着,不知不觉间竟与面前的人融合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