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怕了?”谈宜田双手抱臂,冷瞥了一眼酒肉朋友:“我就是担心真临阵了,咱们两犯怵,把楚陌积下的威全给败了。那他监军回来,肯定就再也不理咱们了。”

    江崇清笑了:“他本来也没怎理我们?”都是他俩一头热,没皮没脸往上凑,“不过我们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拐了下噘着嘴的谈宜田,“一会楚陌来”

    “来了。”谈宜田冲了过去:“楚陌,”盯着人瞅了足有三息,“好久不见,再见着你,在下兴高采烈。”

    “一个榜眼这般说话,你是要诬陷谁?”楚陌手里拿着明旨,不回避谈宜田的目光:“江寕布政使,还是翰林院的谁?”

    谈宜田一蹦两尺高:“胡嘞什么,我是凭真才实学考出来的。”

    “没看出来了。”楚陌没空与他纠缠:“你俩有这闲时,该好好捋捋京中脉系。别上了朝,皇上问事,支支吾吾,没一句整话。”

    俩?江崇清凝神:“皇上也算看得起我们。”他和谈宜田抵楚陌一个,拱手向状元爷,“西北之行,一切小心。我们等北伐军凯旋。”

    楚陌绕过谈宜田:“会的。”进翰林院挑了几本书,一声招呼都没与朱正倾打,便离开了。他才走一刻,御前来人,令谈宜田、江崇清即日起负责早朝记要。

    到户部时,楚陌见杨凌南和兵部侍郎费晓遥已经在了,快走几步,与二人一道随户部尚书沈坦往京郊地仓。

    他们才出京城,一匹快马停在了汪香胡同小楚府门前。接到齐州府来的信,吉安看过后,愣了足有五息,吉欣然死了。

    《重生欣然锦绣》这本书的女主角死了?一时间吉安有点难以接受,虽然早知她那么作下去要出事,但完全没料到“结局”来得如此快。死了?吉欣然都没活过原生一世。

    站在吉安身后的吉孟氏,抖着手抽走了信,细细览阅,豆大的眼泪滚落:“这个死丫头啊…她还不如没来过世上。十八岁…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她娘老子吗?”

    听着声的吉忠明走出东厢,见老妻那般,脚下一软,身子晃荡了下。眼泪花子漂在眼眶里,稳了稳心神,疾步往正房檐下,拿来信纸,快速读过。

    吉安缓过来了,搀住她爹,回身示意扶着她娘的辛语进屋。一家三口才坐下,楚镇中领着周老管家赶来:“家里出什事了?”

    事情在齐州府闹那般大,想瞒都瞒不住。吉安将信递给老太爷:“年纪轻轻,看不透又胡闹,把自己折了。”詹云和狠是真狠,只他有想过会落得这般吗?妾杀妻,翰林院再污糟,在外也是清贵地。

    看完,楚镇中也不知说什好,一屁股坐到吉忠明身边,紧拧着一双白眉。詹家那小子好心思啊,一下甩了一群拖后腿的。小三房那丫头是差了点,但当初也没人拿刀架他脖上,逼他娶。

    长了眼,让他识人辨物。是他自个识人不清。现做下这阴损事儿,再怎掩,明眼人还是能看到底子。害人害己。

    “周老钱,着人去翰林院把事告诉陌哥儿。”不为旁的,就全个礼。

    周老管家拿了信,便退出了正房。

    “几天前在船上,我知道事,就预感不好。”吉忠明恨死了:“家里跟她把话说尽了,理摆得明明白白,让她要过日子就别闹,要和离那也干脆点别纠缠。她自有一套歪理,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她一闹再闹,人家烦透了。”吉孟氏擦着眼泪,心里揪疼:“死丫头当婆家是娘家呢。娘家全是断了骨头连着筋,再恨再气,不会挖坑把她埋了。临成亲了,闹出那样的丑,婆家对她能有几分真心?该她死啊…让她别嫁,非要往那富贵窝里钻,现在富贵了”

    楚镇中看向曾孙媳妇:“丫儿,太爷和楚陌对你是实打实的真心。”

    “是我不对。”吉孟氏忙赔礼:“让您老多想了。”她闺女婆家没的说,老太爷和陌哥儿都是心正的人,再者她闺女也拎得清。一家子和乐融融地过,喝水都觉甜。再想詹家,眼泪不住流。

    她是不喜欢然丫头,但也时时盼着孩子能好,从未想过…死丫头这么早走。

    “你说的一点不错。”楚镇中认同:“我就是表个态。土都埋到眼眉了,我只望他们小两口把日子过顺溜了,别的什么也不求。”要詹家长辈也似了他,小三房那丫头不置于一条路走绝。

    吉安也说掏心窝的话:“能嫁予相公,得太爷、迅爷爷这样的长辈,是我的福气。”

    “陌哥儿能娶到你,也是咱们楚家的福气。”快二十年了,终于不用他再看着长了狼牙的狗崽子了。他现在享的全是安安的福。

    “您说得我脸都红了。”吉安凝眉看向她爹:“欣然没了几天了,依信里写的,詹家是想将过全推在死人身上。爹,您看是不是写封信回去?”事情到这一步,詹云和、詹家绝对干净不了。

    吉忠明想回陕东一趟,但闺女怀着孩子,女婿又要北上监军,他不好再去烦孩子:“是要写封信回去。”然丫头死有余辜,但他还有一孙女一重孙女,她们不该受此连累。

    楚陌出城了,周明去翰林院扑了个空。谈宜田多了句嘴,问寻楚陌何要事。周明顺杆透了一句。

    谈宜田愣了两息,蹦起冲回屋里:“江崇清,詹云和的贵妾把他嫡妻杀了。怎么办?我想告假回去将屋里那两妾送走。”

    “什么?”江崇清都以为是听错了:“妾杀妻?”詹云和的妻,不就是楚陌内侄女?

    翰林院的几个侍读、侍讲都惊呆了,这可不是小事。

    谈宜田越想越觉妾不能留了,他又不是没儿子:“我给她们一人一笔…不,是一大笔银子,送她们去想去的地方,置田安家。再为她们办好女户,以后嫁娶自由。”

    之后的一年,他还要每天给他娘子讲一遍詹云和家妾杀妻的事。虽不知具体经过,但他会编。

    第79章 出发

    等傍晚楚陌回城时, 新科传胪詹云和的贵妾杀了嫡妻的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不知详情,但各家的妻皆提高了警惕,妾就倒霉了, 尤其是宠妾。

    再有榜眼谈宜田告假回府,一刻不迟疑地送走两妾的事在后, 当晚京中不少府邸侧门都有小青轿抬出。

    楚陌归家,天都黑透了。一脸的不高兴, 这是他为官以来回府最晚的一次,关键明天就要启程赴西北。一入二门,见着媳妇, 心里更是将漠辽胡虏子问候了个遍。

    上前抱住吉安, 埋首在她颈间。他已经知道吉欣然死了的事了, 意料之中。当年老和尚也想教他观星断命之术, 只在晓他心术不正后, 便再也不提了。

    他也没想学。活着本就无多趣味,若再晓世事,岂不更乏味?

    “爹娘还好吗?”

    “伤心是肯定伤心, 毕竟是亲孙女。”

    “一会我去看看他们。”

    “那倒不用, 他们已经休息了。今晚我们也早点歇息。”吉安侧首亲了亲楚陌,明天他就要赴西北了,心有不尽忧, 但还是想高高兴兴地与他度过在一起的每一刻,让他安心地离开。只一想到离开, 明明此刻人还赖在怀里,她就已经开始思念了。

    “那我就不扰他们了。”楚陌拥紧吉安,嘴杵到她耳边:“安安,晚上你要好好亲亲我。”他不知道将要分别多久, 故一起时想多存些美好记忆,在闲时慢慢回味。

    脸上一热,吉安双手成爪在他背上挠了几下:“那你一会要把自个洗得香喷喷的。”自怀孕后,他就憋着。手抚上丈夫的后颈,纤长的指插进发中轻摁,感受着打在颈间的滚烫气息,眼里泛起晶莹。她愿意给他所有的快乐。

    “楚陌,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