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降谷零的小脑袋终于愿意抬起来看鞍泽一了。

    他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鞍泽一的手,“哥哥你在做什么?”

    鞍泽一看了一眼降谷零探过来的脑袋,轻声说,“千纸鹤。”

    他手上正是棒棒糖上的那张糖纸。

    清理好伤口后,鞍泽一站起身,降谷零立马也跟着他站起来,“给我做的吗?哥哥。”

    鞍泽一笑着摸了摸金毛小兽的头。

    “是你的。”

    降谷零不好意思地看着白山寺野的手,白皙修长,动作间宛如飞花。

    一只千纸鹤马上就出现在鞍泽一手上。

    他放在了金毛小兽的头上。

    降谷零马上伸手抓下来,捧在手心里,“谢谢哥哥。”

    真有礼貌。

    鞍泽一看着笑得灿烂的降谷零,“你家在哪?”

    降谷零头上的呆毛瞬间耸拉下来,似乎整个人都没有精神了。

    “哥哥要走了吗?”

    鞍泽一心下思索,如果陪他,那么回忆录人气必定要涨。

    但还有一点很致命的是,降谷零必定是要做公安警察的,还要去卧底,两人以后见面了怎么办?

    鞍泽一似乎不经意地看了眼小萝卜头的降谷零,无情的我,在你长大后,把你忘了?

    ok,这个理由可以。

    他rua了一把降谷零的头发,“现在很晚了。”

    降谷零还是不见开心,但懂事地抬起头牵着鞍泽一的衣角。

    “那哥哥我明天可以找你玩吗?”

    看着头上发丝飘扬的黄毛小兽,鞍泽一微微笑了下,“那我来找你。”

    “好。”

    降谷零水汪汪的狗狗眼瞬间亮起来,如果背后有尾巴,一定转得像个小风车。

    鞍泽一带着金毛小尾巴去结账,随后带他出了医院。

    他翻身上车,戴上头盔,将护目镜推上去回头看着降谷零。

    “上车。”

    降谷零站在车边,脸上还有一块白色绷带,他伸手扯了下鞍泽一的衣服。

    “哥哥,等我有钱了,我就还给你。”

    背后是喧嚣的城市街景,此刻他清澈透亮的紫灰色眼睛比水晶更漂亮。

    鞍泽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收利息是很贵的。”

    降谷零坐在后座,抱着鞍泽一的腰,完全不像刚刚那么羞涩。

    鞍泽一只当开玩笑,放下护目镜后转动油门,摩托车在街道上驰骋,良久,他背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好。”

    鞍泽一头盔里的眼睛里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他缓缓露出戏谑的笑容。

    以后我们可是“生死之交”,这份利息你要怎么还我。

    ……

    接下来一周,鞍泽一每天都在陪降谷零玩,日本国中生的日常生活真的很丰富。

    他还带着降谷零四处飙车,看得金毛小兽又害怕又喜欢。

    他们这几天满日本跑,还去了北海道,那里八月都飘起了雪。

    他喜欢雪,降谷零似乎第一次见,也喜欢得很。

    在雪地里踩脚印,捧雪撒花,还妄想在鞍泽一靠车看天的时候爬到车上,往鞍泽一帽子里装雪。

    结果被鞍泽一当场发现,直接制裁。

    刚深入北海道,就有不少雪,看着周围人惊喜的拍照游玩,一点雪就惊喜得尖叫。

    鞍泽一拎着在浅雪里扑腾的金毛小兽直接到札幌飞车。

    风里带着雪,鞍泽一就去买了个小头盔,蹲在地上,把头盔按在了降谷零的小脑袋上。

    “别动。”

    他的声音在风里被雪牵扯,轻得没有落脚点。

    降谷零在他面前安静地看他,鞍泽一仔细地给他戴上头盔。

    这雪把他脑子也冻僵了吧,他脑抽告诉降谷零,“你现在就是一名赛车手了。”

    说完他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降谷零脑袋在头盔里,还是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他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转身带人上车。

    越深处雪越多,越白,雪旋转落下就像鹅毛在飞舞。

    降谷零玩得很开心,当然,再次妄想往鞍泽一身上扔雪球,再次被当场发现并制裁。

    大概玩得太嗨了。两人玩到了大晚上,外面飘转而下雪遮住了天上闪烁的星光。

    鞍泽一带着降谷零到北海道最高的山顶上,这里能看见星星,却把他自己淋得浑身是雪,鞍泽一抽了根烟,真是蠢死了。

    看着金毛小兽在山顶上刨雪,小脸上笑得灿烂,嘴角还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鞍泽一靠着树,想喝口酒。

    可惜被雪里树根绊倒的降谷零扑在树上,一堆雪从天而降,让他和后面的罪魁祸首一同成为雪人。

    他暗骂一声,赶紧爬起来顺道把雪里的降谷零解救出来。

    给不安分的金毛小兽灌了小半瓶路上买的鸡尾酒,才红着脸不再乱跑。

    这个雪天,两人都被雪淋湿,担心某熊孩子感冒的他立刻骑上车,降谷零被喂了酒,他也不敢让人坐后面,于是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蠢死了。”

    冒着风雪,下山找到有温泉的酒馆买了一间房,把人拎进了温泉让人照看着,又出去买衣服。

    鞍泽一:我服了。

    结果小金毛泡着温泉没事,他反而头昏沉沉的。

    第二天,某熊孩子一脸愧疚,端茶倒水做得非常到位。

    为了身体着想,鞍泽一决定第二天在酒店休息一天。

    温泉池旁边种着樱花树,花瓣从头上飘下,落在温泉上。

    氤氲水汽在温泉上冉冉升起,飘转着围绕池子里的人。

    降谷零在鞍泽一旁边安分得像个鹌鹑,不过泡温泉确实舒服。

    下午鞍泽一退了房,带着降谷零继续边走边玩地回到了东京。

    总结1:人不作,乐不多。

    总结2:不作不出事。

    总结3:作者,友同死。

    最后一天的时候,鞍泽一骑车把降谷零带到了富士山下的樱花里。

    飘转的樱花四处飞散,漫天遍野都是粉色。

    穿着黑衣的俊美男人在空地里,身轻如燕,姿势优美,他一腿侧踢,随后用手上顶,动作轻巧,下力却极重。

    降谷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鞍泽一教他怎么打架。

    是的,教人打架。

    他自己拉扯的金毛小兽,不能在他不在的时候被人打成那个样子,连医院都不知道去。

    “过来。”

    降谷零兴致冲冲地跟着鞍泽一一起,学打哪能让人立刻失去行动力,打哪能让人觉得非常疼。

    有很多人说他不该打架,但没人问他为什么要打架,也有人说他不对,但没人心疼他受伤。

    以前他都是一个人,直到遇见了景光,他才没有那么孤单。

    现在遇见了漂亮哥哥,他又有了被保护的感觉。

    降谷零把鞍泽一说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他听得仔细,在昨天晚上景光告诉他,受伤会让关心他的人担心,不高兴。

    他想,哥哥对他那么好,他一定也在关心自己,他不想让哥哥担心,他想要变得和哥哥一样厉害,不让自己受伤。

    所以鞍泽一的一招一式他都看得无比认真。

    漫天花瓣遍野飘飞,樱花树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做着同样的动作。

    鞍泽一看着金毛小兽认真的样子,眼神晦涩不明。

    等到晚霞再次降临富士山下,金毛小兽的头发都被染红,鞍泽一带着他坐摩托到了高处。

    等他下车,降谷零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两人走到一块石头旁,鞍泽一低头看他,“上得去吗?”

    降谷零本想说“我试试。”但看着鞍泽一近在咫尺的脸,他到嘴的话拐了一个弯,“上不去,哥哥你要抱我吗?”

    鞍泽一笑了下,在金毛小兽毛茸茸的头上作乱一般将呆毛弄乱。

    “你想得美。”

    随后单膝立地手环住了降谷零的腰,两人的身体仅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

    鞍泽一将降谷零抱到石台上,随后自己翻身上去,伸直长腿,另一只腿弯曲着,手随意地放在曲着的腿上。

    这是一片樱花谷,石台上能把下方的景色尽收眼底。

    花谷深处的樱花树一片火红,花瓣在空中被风吹起,盘旋而上。

    下面还有富士山夏天独有的一片片薰衣草,清新淡雅的紫色冷艳而娇美。

    满眼都是花海,似乎大自然再没有多余的画料。

    降谷零不自觉瞳孔微缩,看着这幅大自然的画卷。他好一会才坐下,“哥哥,我们以后可以也来这里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的漂亮哥哥半天没有回答,他以为哥哥没有听见,弯起眼睛,笑得像三月和煦的太阳。

    鞍泽一看着他,早就烂成渣的良心诈尸一般痛了一下。

    他们一直在石台上吹风到傍晚,樱花四处飞散,看着前方花谷的中央,时不时还能看见风吹起樱花在打旋儿。

    就像仙子的舞蹈,就像鹅毛在飞扬,就像有人在告别。

    晚六点,鞍泽一掏出一瓶酒,给身边的金毛小兽喂了两口。

    天空渐渐落下帷幕,从湛蓝变为浅紫,又变为深蓝。

    降谷零被酒辣得眼睛晶莹,明明以后是个那样反骨的人,现在睫毛弯着,对鞍泽一笑得很乖。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漂亮哥哥喝了他喝过的酒,脸变得通红,在黑色的夜景和皮肤下没那么显眼。

    鞍泽一一口一口地闷酒,明天就要开始打工了,唉。

    降谷零敏感的感觉到鞍泽一的心情不好,但他没问出口,他总有一种不明的感觉。

    他总担心自己说错、做错了什么,让哥哥觉得他不好,然后就不再和他玩了,他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这是他,和景光一样重要的朋友。

    鞍泽一喝完后带着酒瓶和似乎喝醉了的拖油瓶走上回去的小路。

    怎么会两口就醉了?酒量这么不行?

    怪不得那天晚上喝了半瓶酒后,在车上像个傻子一样一动不动的。

    他戴上头盔,把“醉鬼”拎到了面前。

    鞍泽一的双臂环着呆愣的降谷零,金毛小兽和之前一样动也不敢动弹一下。

    降谷零闻着鞍泽一身上淡淡的体香,这和樱花的香味不一样,两人挨得这么近,不仅能感受到呼吸的起伏,还有气息的纠缠。

    鞍泽一骑着摩托穿过灯火阑珊的市集,降谷零住的地方很安静,那是他父母给他留下的房子。

    降谷零低着头尽量让混沌的脑袋打起精神,却忍不住一直走神。

    直到车停了,漂亮哥哥下车把他从车上也拎了下来。

    这么大个房子,只有他一个人,每次他回家就像被寂静的海浪淹没,孤独是他唯一的伙伴。

    就像岩浆被冻成冰块,这原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失去父母后在他人嘲笑中长大。

    但是没关系的,他已经习惯了,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所以没关系了。

    鞍泽一看着安静的降谷零转身往漆黑的房子走去,烧成灰的良心又tm诈尸了。

    他莫名其妙地伸手拉过降谷零,随后将人抱在怀里,他下巴抵在降谷零毛茸茸的头顶。

    晚风吹起他的发梢,降谷零单薄的身体却感觉暖暖的。

    或许过了一分钟,又或许只有几秒,鞍泽一松开手。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