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却出现另一幅画面,穿着黑色金龙坐蟒衮服的男人对着佛像磕头叩首,面色苍白冷凝,手中的香箸几乎快要燃尽了。

    缘合法师就站在他的身后,四面都是诵经声。

    卫璟猝然睁开眼眸,脸色苍白,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他静默着,已经在日益的痛楚中逐渐接受了现实。

    是他上辈子欠了她的。

    这辈子要还她。

    盛皎月不知道他去过千禧寺,也不知道他做过那些梦,她只是觉得如果卫璟能一直这样,讲道理、明是非、不羞辱她、不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平日他在宫外,都会领着她去别院,下棋喝茶。

    今日是明华公主的寿辰,卫璟牵着她去了明华公主的府邸。

    明华公主对盛家女亦是不喜,不过皇帝的面子还是得给,哪怕心底厌恶,表面也能装得滴水不漏,“这是盛姑娘吧?”

    明华郡主以前也见过盛皎月男装示人的模样,盛暄做得偷天换日这事,她如今也清楚不过。不得不说,盛暄还是有几分胆识,铤而走险,还真叫他走对了一步棋。

    盛皎月也是好本事,将她这个只手遮天的侄儿,引诱的语罢不能。

    “嗯。”

    “真漂亮。”明华公主似笑非笑看着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帝王心尖上的人,她没必要特意去找她的不痛快。

    即是讨厌,也得装得很喜欢。

    不然惹得帝王的不快,就不好办了。

    ”姑母不必管我们,您去忙吧。“

    —

    公主的府邸,造建精致。

    裴家来了人,南阳侯府的世子也收到了拜帖。

    裴琅和顾青林在后院喝茶下棋,江桓从母亲的院子回来,随便坐在他们身侧,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江桓蹙着眉,“你们见过陛下的未婚妻吗?”

    顾青林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拇指修长,指节分明且泛着白,他不置一词。

    裴琅垂眸压下眼底戾气,冷笑不言。

    江桓很是纳闷,“盛清越到底有几个妹妹?怎么都和他长得那么像?”

    顾青林懒得同他说。

    裴琅也不说话。

    江桓瞥见顾青林淡漠的脸色,想起来很早之前他曾经见过顾青林牵着他的未婚妻,也就是盛清越的胞妹。

    这两人长得简直一样。

    江桓看着顾青林,挑了下眉梢,“该不会你那个死去的未婚妻,就是她吧?”

    顾青林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那天过后,他几乎死了一半的心。

    算是他亲手将她推回卫璟身边。

    她不喜欢他。

    宁肯被药性折磨的快死了,也不要她帮忙。

    可是当那个人换成卫璟。

    她却又愿意了。

    顾青林很早就发现她对卫璟是不一样的,尽管怕他,还是毫无根据的恐惧,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总是会偷偷摸摸用余光去看他,会脸红,会羞涩,会有那种明明开始喜欢却还懵懂的茫然。

    顾青林掀眸,盯着江桓看了片刻。

    小时候,最先盯上盛皎月那张漂亮脸蛋的就是江桓,可直到今天他也没有察觉到她的身份,不知道她就是他一直以来想找的孤女。

    顾青林扯起嘴角笑了笑,“是啊。”

    他抿了杯中茶,“陛下夺走了我的妻子。”

    裴琅听不见他们两人嘀嘀咕咕些什么,直到今天他都还是满脑的懊悔,早在他离开京城的那天晚上,闯进她闺房的那天夜里。

    他就不该心软,应该恶狠狠掀开她的被子。

    先当个土匪,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全了。

    今天哪里还轮得着卫璟?!

    裴琅想到她如雪细腻白嫩的脸庞,湿润的眼眸里泛着悸颤的水光,她多好看啊。

    比小仙女都漂亮。

    凭什么让卫璟抢了去!?

    裴琅捏着茶杯认真思考,等他们大婚那天,他把人掳走,带着她逃去边城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回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她的眼泪骗倒。

    他要当个□□熏心的悍匪!

    江桓听过顾青林的话,看着他的眼睛多了几分同情。

    他将盛皎月想成水性杨花、攀附高枝之人。

    还是他喜欢的小村花好。

    干干净净,心思单纯。

    即便是个哑巴,也是最好的。

    江桓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你母亲也不喜欢盛家人,往后你总能找到两情相悦的女子,不必灰心。”

    顾青林挥开他的手,笑意深深,“不用你来同情我。”

    卫璟正大光明握紧她的手,刚走到后院迎面看见坐在院中的三个男人。

    几双眼睛相撞,一瞬安静。

    盛皎月心头微跳,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乖乖板着没什么表情的脸,明艳的阳光照着她越发瑰丽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