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天真的模样笑了出来:“孤对这江山,很有兴趣啊。”

    他也不恼,只是坐在了孤的身侧,学着孤的模样躺在树下:“没关系,我来给你讲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吧,”他将双手交叠在脑后,看着头顶轻摇的树枝,“你有没有听过穷书生和河神的故事?”

    摇头。

    “从前啊,有一个……”

    小太子,他很穷很穷,家中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本圣贤书于他作陪。

    有一日他拿着圣贤书经过了一条河,却失手将手中的书掉入了河中。

    在他痛哭流涕时,河的守护者出现了,他问那小太子:你掉的是这本金书?还是这本银书?还是这本破书呢?

    小太子思考了片刻,最后这么回答河神——

    孤什么都不想要,孤只想要一个陪伴,这样长夜漫漫,便不会噩梦。

    【我叫阿骨。】

    所谓白骨生花,我是白骨,也是你。

    第60章 开局

    孤曾渴望有一人, 像是故事里救人于危难的英雄, 从天而降出现在孤的面前。他是不是像是书中那般威风凛凛?会不会像是书中那般仪表堂堂?有没有书中那般武功高强?能不能像是书中那般权势逼人?

    第一年, 孤希望他有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外在,可以带着孤离开这个京城, 天南地北无论去哪里都好,只要带着孤离开便可。孤会给予他孤的全部, 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势,只要孤有的, 便是他的。

    可是没人来。

    第二年,孤说他只需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武功,可以带着孤离开这座皇宫,在京都里给孤找一间能够容得下孤的小茅屋,孤什么都不需要他做, 孤会给他做牛做马一辈子,只要他想要的, 孤都会努力去做。

    可是没人来。

    第三年, 孤说他只需要有权有钱, 带孤离开这个小院子。孤愿意成为他最衷心的狗,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离开这个小院子就可以。孤愿意成为他手中的刀枪剑戟,愿意为他肝脑涂地, 只要不是这个小小的院子。

    可是没人来。

    第四年,孤不再奢望那人仪表堂堂,也不盼他有着深不可测的功夫, 哪怕无权无钱,只要能够带着孤离开便好。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好,只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院落,让孤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没有人来。

    于是孤不再盼,不再盼着能有人从外面开启那叙旧未有人开启的门锁,孤学会了在泥地里打滚,学会了躺在院落中唯一的青石板砖上头顶顶地,透过门缝去看外面一成不变的青砖红墙,去数屋顶滴落的水滴。

    第五年过后,孤学会了怎么犁地,孤能搬起地上的时候,将他们挪到新的地方。还敢从高高的房顶跳到泥地上,大哥哥总会在孤即将落地的时候接住孤,他不会生气,只是转日院落中就多出了零散的小石头,还会有摊平的沙子给孤玩耍。

    第六年,送饭的人换了又换,孤已经将这座四扇窗一扇门六根顶梁柱老房子转了又转。其间周长只有五百步,那一百块儿青石砖瓦也被孤从土里挖了出来,推来推去又从新埋入地下,却不再是笔直通向房屋的模样。

    可是大哥哥不见了,孤把院子寻了个遍,也未能找到他。

    孤躺在石头地上,透过缝隙去看外面的人,去看那一成不变的红色宫腔,去看那俗到厌烦的金色屋顶,去看长满青苔的石砖,去看他送饭之人眼中难以遮掩的丑陋与厌恶,然后孤笑了起来,很开心。

    第七年,孤在黑夜之中等来了一个人,一个肢体残缺的男人,一个没有了能力却心怀恶意的怨鬼。他每隔几天就都会抬着一个女子从门前经过,每一天都会打开小小的洞,塞入饭菜给孤。孤看着他的怨恨与愤怒,看着他的偏执与憎恨,叫住了他。

    他不是孤的英雄,可他能够给孤带来太多东西,能够给孤带来温暖的衣食,能够给孤带来干燥的被子,他还给孤带来了外面的消息,所需的不过是一个皇子的臣服,一个前太子的卑躬屈膝。

    凛冬过后,孤身边有了一个能够交易的人,他在偶尔想起的时候踏足这一片被遗忘之地。即便做的越发过分,可那又怎么样呢,孤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地位与身份,在这冰冷的皇宫中,剩下的也已经不值钱了。

    如果那些不值钱的可以换来身份,如果这被抛弃的能够换回地位,孤又为何不去换呢?

    孤想要找到大哥哥,想要听他每夜重复着孤讲给他的故事哄着孤入睡,孤想念他搂着孤的温度,想着他拍着孤的动作。孤想要看他因为孤胡闹纵容的笑容,想要听他和孤说别闹了时带着笑音的话语。

    如果孤只是一个废太子,孤什么都做不得,也什么都得不到。

    第九年,他对孤不再只有折磨,他问孤是否愿意随他离开。他已经到了苍老之年,他的干儿子是皇子身边的太监。在这个早已将孤以往的皇宫之中,孤如果愿意,可以随他离开,天南海北,他都可以带着孤。

    孤曾渴望有一人,像是故事里救人于危难的英雄,从天而降出现在孤的面前。他不需像是书中那般威风凛凛,不需像是书中那般仪表堂堂,不需像是书中那般武功高强,也不需像是书中那般权势逼人。

    只是希望,有一人来打开那扇锁死的门,然后带着孤离开。

    可是没人来。

    甚至这扇锁死的门,缚住了孤的步伐,挡住了孤的视线,他藏起了孤的大哥哥。

    没有人能帮孤找到孤的大哥哥。

    这世间本就没有英雄。

    若不曾在孤低声乞求时到来,若不曾在孤满心绝望时降临。

    如今孤满心苍凉,如今孤满目疮痍。

    那些受到的□□,那些自甘堕落的阴霾。

    孤又怎会当他不曾存在呢?

    孤又怎么会甘心就这么离开呢?

    母后和阿姐离开呢,外公与舅舅们,还有孤的小伙伴,可都在地下看着呢。这路上阴冷孤寂,无人作陪怎么可以。母后说会等着孤,说她一直都在看着孤,她最不喜欢安安静静的环境了,所以孤要找些人陪着母后与阿姐,与她们作伴。

    “孤想要见一见小九。”要十年了,母后,孤不等了……

    马上便是第十年,母后:“只要见一见小九就好了。”

    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