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打成蛋液加入面粉,再佐一点盐,揉匀,而后用白纱布盖起来醒半个小时。等待的间隙,陆雨昭坐下来拿水一点点澥开麻酱,调到稀稠适中的状态,放着备用。

    她又记起某个香港云吞面馆子里的竹升面是加鸭蛋的,店老板会拿一根又粗又长的竹竿,跳大神一样按压面团——

    一时半会儿也寻不着这么个粗竹竿,跳竹竿压面也是个技术活。

    陆雨昭是个理论大于实操的选手,揉面可以,以前经常帮阿婆打下手,擀面压面就不是她擅长的了。她擀面找不着诀窍,经常擀不匀。

    于是便请了刘三娘帮忙,用擀面杖继续按压面团,多按压几次,最后擀压成又薄又匀称的面皮,让她对折细细切开,就下进了大锅的沸水里。

    用筷子在锅里不停搅拌,面条浮起来,就代表面条烫好了。

    刘三娘用笊篱麻利捞起,最后在陆雨昭的示意下过一遍凉水,淋上芝麻酱,点上香醋,撒上葱花蒜末,折腾了大半天的非正宗热干面终于做好了。

    陆雨昭迫不及待端走。

    面和麻酱还有很多,余下的她便让刘三娘、岁微、和其他厨娘仆从分了。

    刘三娘吃了一口,讶异道:“这面真滑韧。”

    陆雨昭吸了一口面,唔,麻酱的味儿是对的,面比本朝已是筋道许多,口感还是不对,但也不必苛求,足以慰藉她这个异乡魂的嘴馋之瘾了。

    刘三娘面露一点怀念,“有一点像我在乡下时,祖母做的面条,韧韧的,因为加了些许草木灰……”

    草木灰!她居然忘了!

    古时的草木灰入药,是很常见的中药药材。也有充当食用碱的,就好比加了草木灰的碱水粽。

    陆雨昭问岁微:“药店可有草木灰?”

    岁微正忙着吸面,含糊答:“有的。草木灰散寒消肿、消症破积,但不可广用,娘子是怎么了吗?”

    陆雨昭眼睛一亮,“你去帮我买一点草木灰回来,我们再试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鱼鲊做法有参考《吴氏中馈录》

    笊篱:相当于现代的漏勺。

    第04章 煎茶汤与羊脂韭饼 早市各种饼

    陆雨昭是个在生活上很随性的人,唯独吃的方面,她尤其喜欢折腾。

    读大学时在宿舍为了捣鼓一口吃的和宿管阿姨斗智斗勇,收了好多寝室做饭神器和锅子;为了在重庆找一个做江湖菜的苍蝇馆子,下雨天跟着缺德地图在山城绕来绕去爬上爬下爬断腿,结果目的地离自己下车的地方只有三百米……

    用孙导的话说,她被他选中,也是看中她能折腾。

    作为一个吃货,学编导的她连毕业作品都是拍的美食。

    在此之前,她是一个小有粉丝的美食博主。

    她这个博主和别的不大一样,发的东西随性且杂,有时候拿着goro一路上能拍三个vlog,有时候半个月不见得发一个动态,因此时常被粉丝骂臭咕咕;有时候对某个“奇怪食谱”、或研究秘方,自己在出租屋昼夜不分地捣鼓琢磨,对着摄像机碎碎念,譬如自制手打鱼丸,从选鱼、到学会刮鱼茸,再到剁成鱼糜,然后搅拌,至最后捏鱼丸汆下锅;有时候发发每日食的记录手账,写的美食软文天南地北地胡侃,从当地的饮食文化扯到古代的最初发源……

    原本只是个记录吃吃喝喝的很个人化的私人博,结果意外收货了一小撮喜欢她风格的粉丝,也是承蒙所爱了。

    此时,为一口吃的爱折腾的陆雨昭试了加草木灰好几个版本,酌量添加,终于找到最接近于碱水面的状态,一抬头,门外的天都黑了。

    她伸了一个懒腰,对刘三娘说了句把剩下的碱面保管好,解下襻膊就去睡了。

    至于晚饭是不用吃了,试吃已经吃饱了——

    她最近是不想吃热干面了,嗝,陆雨昭讪讪地想。

    -

    说起热干面,那个湖北大哥曾说他们那里吃早饭叫做过早。过早,一个过字,郑重又有仪式感,妙啊,多妙啊。

    陆雨昭洗漱完毕,摊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想,明天出府逛逛汴梁城的早市,去吃早饭吧!

    翌日,陆雨昭早早醒来,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轻便男装。

    这男装是她让岁微置办的。

    圆领窄袖,一袭青衫,革带腰间一系,陆雨昭颇是满意地在镜前转了两圈。

    “嗯,很适合,比女装方便多了。”她捏了下岁微的小脸蛋表示满意。

    岁微脸一红,小声嘀咕:“娘子你又这样……”

    目光却不由多瞄了自家娘子两眼,端的一副潇洒小郎君的模样,竟然和姑爷一样不正经!

    陆雨昭低调行事,免得不必要的误会传言,和岁微一起从后门出的。

    天际冒着鱼肚白,才刚刚亮,除了上朝的顾大郎,顾宅里的贵人都没起来。再说了,人家也是从正门走的。

    守着后门的仆子是新来的,他从打盹中惊醒,暗想这位青衫小郎君是顾家哪位小主人,很是面生。

    岁微走近小声道:“不要惊慌,也莫要声张,这是陆娘子。娘子母亲病了,焦灼心切,寝食难安,不想惊扰老太太,咱们去看看就回。”

    守门的家仆连忙称是,开门放行。

    嗯,小丫头真机灵,陆雨昭摸着下巴点点头。

    拐出后巷,走在街上,陆雨昭转念一想,她会不会把这小丫头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