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不疾不徐,清润无波,为自己弟弟打圆场。

    陆雨昭这才打量起顾家大哥顾晖,居然是一副温润端方的长相,像个斯文俊雅的文人士子。

    顾临峰猝不及防就朝陆雨昭看了过来,“他如今都娶妻了,十八岁了,还小?还不收心?”

    啊别别别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这里啊!

    陆雨昭看见顾临峰一张不苟言笑的严肃脸,身上一股杀伐之气,忐忑说了声:“爹,郎君也是无心之言……”

    姚氏姚汐展唇笑了,打趣道:“爹你一见面就吓新妇。”

    陆雨昭心道,没有,没有,你们继续,火力继续朝向顾昀就好,她吃瓜看戏,看个戏。

    虞太夫人夹了一箸柳叶韭在陆雨昭碗里,在这时出声。

    “雨昭,来,这是汐儿亲手做的柳叶韭,尝尝。”

    陆雨昭夹起吃掉,由衷称赞:“嫂嫂手艺真棒!”

    姚汐笑,一一同她介绍桌上的吃食,“寒食节禁火,蒸麦糕、枣糕、油炸馓子、糖粥、煮鸡蛋必不可少。煮鸡蛋,馓子就粥吃简简单单,称心又舒畅。除了这柳叶韭,我还做了山家三脆、醋拌苦菜、山海兜子……”

    她和顾晖简直不能再配,嗓音如春风徐徐,慢吞吞说着转移话题,悄无声息就解诀了这桌子上父子的争执。

    陆雨昭对这个嫂子刮目相看,难怪年纪轻轻掌管内宅家事,就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长得也怪好看的,气韵秀雅端华,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谁不喜欢!

    陆雨昭顺着她聊了起来,老太太时不时加入,一时乐不可支。

    姚汐:“这柳叶韭是嫩柳叶和春韭一起拌的,格外脆嫩。”

    陆雨昭笑吟吟称是,“嗯,是。”

    姚汐又对老太太说:“《神农本草经》讲,苦菜‘治五脏邪气,厌谷胃痹’,有清热解毒,疏肝利胆的功效,这醋拌苦菜祖母多吃些。”

    陆雨昭好奇“欸”了声:“我尝尝。”

    虞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惯会诓我,苦的就给我吃,还要讲一堆有益身体的大道理。”

    这般说,却笑着吃掉了姚汐夹来的苦菜。

    顾临峰睨了眼顾昀,没再发作。

    顾大郎笑而不语,拍了下顾昀的肩,顾昀却是一躲,闷头用饭。

    顾晖转而加入她们的话题,文人士大夫在吃上讲究个清雅,吃个超脱情怀,他对山家三脆格外青睐。

    “细雨竹林的笋,丛林间的蕈菇,山坡灌木的枸杞苗,嗯,果然是山家三脆。笋嫩脆,蕈子鲜脆,枸杞苗绿脆,妙啊!”

    顾晖:“父亲尝尝?”

    顾临峰夹起一筷尝了一口,脸色稍霁,遂问姚汐:“这是如何做的?”

    姚汐笑答:“春笋、小蕈菇、取枸杞头上的嫩茎叶,焯一焯断生,洒上胡椒和盐少许,再淋上醋、酱油和香油,拌匀就可以吃了,滋味好得很。再说了,枸杞苗亦有清热补虚,养肝明目的功效,这道菜再适合父亲不过了。”

    虞老太太用筷子点了点山海兜:“那这道菜呢?”

    姚汐又答:“回祖母,昨夜里做这兜子,可费了些功夫。”

    “大厨房又采买回了一批笋和蕨菜,上次包了馄饨,我见新鲜好吃,这次我便琢磨着试着做做兜子。嫩笋和蕨菜焯水断生后切碎丁,鳜鱼青虾处理干净后也切丁,鱼虾肉丁稍稍蒸熟,待放凉,鱼虾笋蕨丁佐以盐、胡椒,淋上酱油和麻油搅拌成馅儿,包入粉皮。最后上锅蒸一蒸便做好了。”

    顾晖又叹:“山海兜,真是个风雅名字。”

    虞太夫人点头赞道:“颇有些野趣。”

    陆雨昭的目光停留在轻薄透白的粉皮上,隐隐透出翠色淡粉,是蕨菜丁和虾仁粒。

    她不由问:“这粉皮是什么做的?”

    有几分像越南春卷的饼皮,但没有那么莹透,似乎更像潮汕粉粿。

    姚汐:“是绿豆粉皮。”

    陆雨昭夹起一个山海兜,兜子和饺子馄饨一样,都是往里包馅料,兜子包法却从未见过。兜子形状,却像个透明的三角饭团。

    浅尝一口,鱼虾肉粒鲜美,笋蕨丁脆嫩,绿豆粉皮清爽。姚汐又推来蘸碟,芝麻酱、蒜泥醋碟、姜醋汁,各自一蘸也别有滋味。

    寒食节,一个真正的养生趴啊,陆雨昭暗道。

    顾晖和顾临峰喝着酒,又聊起不日后的春闱。

    顾晖:“夏相公家的六郎参加的正是这次春闱,刘侍郎家的十一郎荫补了个太常寺太祝,我看阿昀不若也去恩荫个一官半职算了,总归他的心思不在科考上。”

    顾临峰看向顾昀,点头同意,恨铁不成钢道:“他也就这么些出息了。”

    虞老太太这时发了话:“那怎么行?!”

    “阿昀一定是要考功名的,靠恩荫算什么本事。他五岁能作诗,七岁能写文章,八岁就被选进宫陪伴太子当太子伴读,考中进士入仕是迟早的事——”

    “祖母,我吃饱了。”

    少年郎的桃花眼稍敛,顾昀垂下眼睑,站起来朝她做了一礼,然后便匆匆离席了。

    陆雨昭眨了眨眼,这纨绔哥今天好奇怪哦。

    作者有话要说:

    柳叶韭、山海兜、山家三脆都出自《山家清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