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榜,官家便又赐新科进士闻喜宴于琼林苑。

    琼林苑里,觥筹交错间,一派喜气热闹的同学大聚会中,一本册子悄悄在人群里传来传去——

    写得都是汴梁城的大大小小吃食,附以个人心得,从口味口感、新鲜度、铺面卫生环境、装潢、甚至还有摆盘、店家服务态度进行了综合测评,并以五星为标准,进行打分。

    汴京城食店数不胜数,好坏掺杂其间,这本册子很好做了分别。但无论好坏,都在末尾标注了地址。

    最绝的是,基本每道吃食都描摹在字行间,排版漂亮。那惟妙惟肖的工笔画,细腻漂亮,栩栩如生,又有些憨态可爱。

    这册子实在是有些意思,竟让不少人产生了休沐闲暇时,按图索骥的念头。

    寻到好吃的颇有成就感,觉得不好吃的也可以驳一驳。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不是么?

    有对吃食颇有些讲究的进士翻过,半开玩笑道,“这是食评集,还是食绘集?不怕诸位兄台笑话,刘某科考入仕,立志在都城做京官,便是馋那一口吃的。汴梁城别的没什么,就是什么都吃得到。”

    众人举着酒杯,哈哈大笑。

    范钦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路喊问:“谁捡了我的册子,册子传到哪儿了?快给我,快给我!”

    范钦收回了册子,大大松了口气。

    这原本是闻喜宴上的小小一个插曲,但不知为何便在今年的新科进士中传开了。这些来自五湖四海、各州各府的进士,口味各异,一时兴起了他们的寻找乡味之旅。

    而陆雨昭这几天忧愁不已,不为其他——

    她认认真真做了好几天的美食手账不见了。

    因为顾昀禁足,她出行也受了牵连。

    那日从那家槽点满满的川饭店回来,她不吐不快,没有微博给她写小作文,便自己捣鼓起了手账。纸笔总是有的,她也闲得无事可做,慢慢把汴京吃过的美食综合整理,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可能也是她作为半个美食博主、美食记录片从业者的职业习惯吧。

    做完还颇有成就感,放在书房桌子上,第二次去看就不见了。

    所以,当陆雨昭得知,自己做的东西居然在进士之间传递开来,还有人根据她那破手账找去探店时,她有些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是什么,自媒体之好店推荐吗?

    范钦今日特特来顾府,把手账还给了陆雨昭,颇为汗颜解释了来龙去脉。

    “陆娘子莫怪,我听闻顾兄禁足,这事因我而起,顾兄实在有些冤枉……”

    陆雨昭听懂了,大致意思就是他来探看顾昀,在书房坐着聊了一会儿,瞧见他桌上放着好些字帖珍品,便借了几本回去。

    这无意间,就错手把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账顺了走。

    然后无意间,这手账在闻喜宴传递开来,莫名其妙地就在新科进士之间火了起来。

    还好她吃的店子不多,记录的不多,口味这种私人化的东西,打分评星级也好,都是她个人见解,哪能她一家之言。

    得了,收回来就好。

    陆雨昭摆摆手,“无事,无事,这册子找回来便好。”

    范钦走后,第二日,顾宅又来了位客人,请求拜会陆雨昭。

    岁微纳闷不已,“大相国寺旁文家书肆的店主人找娘子作甚?”

    陆雨昭一脸懵,她也不知道哇。

    文家书肆是汴京城规模最大的书行和文馆,藏书数不胜数,四书五经也好,话本子闲书也罢,什么书都买得到。

    活字印刷技术也堪于成熟,所以也搞复印,都城大大小小的邸报、时政小报都是文家置办的。

    店主人进来时,陆雨昭愣住了。

    一个大书行的店老板,嚯,居然是个气质出尘的年轻女子。

    “我叫文是兮,文家书肆的老板。”

    文是兮一身儒生打扮,穿男装束男士发冠,着白色大袖斓衫,双手笼在袖中朝她行了一礼。几分利落英气,几分清丽脱俗。

    她开门进山道:“听闻近来陆娘子编了一本册子,谓之食评绘集。来买书的官人无不提上一句,都道十足意趣。可否允我瞧瞧娘子的食评绘集?”

    陆雨昭有点不明所以,“可以是可以……”

    她把手账拿给文是兮看。

    文是兮看罢,收回惊奇的目光,阖上册子笑道:“陆娘子是个有意思的人。”

    陆雨昭也笑,“鲜少见到店主人这样的女子。”

    文是兮自哂问她:“哪样?抛头露面,大龄不婚,沾手俗气商贾事?”

    陆雨昭听罢却更多了钦佩,她支着下巴道:“嚯,钱哪里俗了?有钱不赚王八……,嗯,非君子。你这样的经商之才,还是个貌美如花的妙娘子,要是我,我喜欢都来不及。”

    她这波彩虹屁发自肺腑。

    文是兮落落大方地笑答:“承蒙娘子喜欢。”

    “我便直说了,既然娘子不觉得钱俗气,那可愿意与我书肆合作?”

    陆雨昭眨了眨眼,“你要印刷我的册子?”

    文是兮点头,“利钱五五分。”

    “这本册子只是我一家之言,难免偏颇。再者,我记录的食店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