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昭转头,和顾昀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良久,顾昀偏了下头,似笑非笑地勾唇,“什么图?”

    陆雨昭:“……”

    她慢悠悠拨开岁微捂在嘴上的手,在顾昀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胡诌,“哦没什么,刚刚在和岁微讲一幅鸳鸯戏水图,画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走,不早了,我们出门吧。”

    -

    陆雨昭和岁微头也不回在前面走,仿佛后面饿鬼赶命,又仿佛在心虚什么。

    这主仆二人的对话,是一字不落飘进了顾昀的耳朵里的,从一个小丫头怀疑他对那方面不感兴趣开始。

    顾昀用折扇点了点下巴,自言自语道:“老太太那边,我是不是瞒太好了。”

    阿宽不明所以地问:“瞒什么?娘子喜欢扮男装去四处吃喝的事,还是偷偷开店的事?都是你替娘子打的掩护。”

    “我是说……”顾昀笑着摇了摇头,“算了。”

    一开始他是乐见其成这段关系的距离,很满意这种夫妻关系,反倒现在……不知道如何打破了。

    阿宽贼兮兮凑过来说:“郎君,难道是说,你不想和娘子分房睡了!”

    顾昀用扇子推开他的脸。

    “那就睡一起呗,你们是结发夫妻嘛。”阿宽挠头傻呵呵道。

    顾昀稍顿。

    顷刻,他唇角噙了笑,慈爱不已地摸了摸阿宽的脑袋,似有似无应了声。

    -

    一行人在顾宅门前乘坐马车,去万胜门附近的早市,此处有肉行、鱼行等,即专门卖鱼肉的门面。道路两旁,菜贩摊子盈街,也有挑担沿街叫卖的。

    卖早点的食摊也在其内,只在早上赶集出摊,多卖好做又简单、实惠又美味的平凡菜肴。

    她起得稍晚,集市慢慢在收摊,肉行、鱼行挂出去最新鲜的鱼和肉也都被人挑走了。

    陆雨昭直奔鱼行去,陆续问了几家,要么没有进田螺,要么大多给人采买了。幸之,一家鱼行还有半桶田螺没卖完,看起来新鲜,个头也大,陆雨昭便连着桶一口气全买下,让阿宽和车夫搬上了马车。

    买田螺这事比想象中还容易,一桩事了,陆雨昭大手一挥,迫不及待道:“好饿哦,走,找个食店填饱肚子。”

    阿宽指着不远处的摊位忙道:“娘子,有卖杂辣羹的,不妨吃这个!”

    岁微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喂。”

    忙说这个吃食她幼时经常吃的,普通人的饱腹之餐,吃多了只觉得哪儿都普普通通,不值得特意一尝啊。

    她来不及阻止,陆雨昭已经顺着阿宽的手指瞧过去,“哪里?哪里?”

    顾昀笑,“你要吃这个?”

    “去看看嘛。”陆雨昭笑眯眯道,“尝尝平凡的美味。”

    陆雨昭走过去,才发现摊位上只卖一种羹汤,便是杂辣羹。但有两样主食,馒头就汤吃,也可以揪面片下进羹里吃。

    陆雨昭:“你们吃嘛?”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就直接要了四碗杂辣羹,“我下面片,你们呢?”

    只有阿宽配馒头吃,其余二人和陆雨昭一样下面片。

    点完单,陆雨昭和顾昀在唯一的一张桌子坐下了,听到摊贩主人问:“郎君娘子可要配个糟鹅掌,我新糟的,卖得可好了哩。”

    陆雨昭忙不迭点头。

    摊主人应了句,“好嘞。”就喜滋滋地去揪面片了。

    陆雨昭正对着摊位,撑着下巴看摊老板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麻利揪着面片,手法娴熟,一片片往一个滚水小锅里下。面片快煮熟时,抽空准备好四个空碗,然后就掀开另一口大锅的盖子——

    锅中咕噜咕噜冒着泡,飘出诱人的酸辣香气,应当是早就煮好的羹汤。

    接着,便见摊老板用勺子捞了羹汤依次盛进四个碗里,汤汁浓稠,且配料满满。

    这时面片也煮好了,他用笊篱捞起装进汤里,淋了一些醋,洒上花椒末、胡椒粉、细姜丝、盐、葱花和香菜,便端上桌了。

    “有些烫,客官慢些吃。吃之前先搅合搅合。”

    陆雨昭依言搅拌均匀,羹勺舀起来还冒着热气,她吹了吹,送入口中,表情露出一丝讶异。

    天,这大概是她在这里尝过辣的层次最丰富的菜品了。

    汤头煮的时候没放盐,只在盛起来洒一些,本身不咸。除了胡椒、花椒之外,还有细姜丝和芥菜的辣。

    对,芥菜,就是腌制咸菜疙瘩的那个芥菜,切成了碎丁,在这碗羹汤里无处不在,嚼起来咯嘣咯嘣,分外脆口咸辣。至于细姜丝,则是腌制过的仔姜,还留有一丝姜的呛辣,又能吃到腌制过后姜肉的嫩脆。

    生姜是陆雨昭唯一一个谈不上喜欢的东西,吃到了会挑出来的存在。作为佐料,它无处不在,起到去腥提鲜爆香等的作用,似乎只是用来调味,不是拿来吃的。

    但腌制的仔姜她是喜欢的,腌制过后作为脆嫩咸辣的咸菜,和生姜仿佛不是一个物种!

    这碗杂辣羹里的腌姜,便是让她惊喜的存在。

    再说其中的配料,有嫩滑细腻的豆腐和鸭血,软趴趴的,入口即化。还有脆甜的小白菜和胡萝卜丁。这么多配菜,要沿着碗沿吃才好,最好端起碗凑在碗沿直接喝。

    陆雨昭用羹勺从边儿上捞,她终于捞到了面片,然后便端起碗一点一点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