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昭有点怒,伸出满是油星子的手指作势往顾昀身上擦。

    她本欲吓唬下顾昀,却一把被他反手捏住。

    顾昀从身上摸出帕子,垂眼把她的每根手指一五一十擦干净了,“没人和你抢。”

    这一幕似曾相识,陆雨昭想起什么,神色变得微妙起来,她含糊着声儿抽开自己的手,“别擦了擦不干净的……”

    顾昀意味深长“啊”了声,笑了下,“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陆雨昭:“我没有!”

    陆雨昭正在那儿欲盖弥彰,还好店老板过来了,把等候已久的蜜炙鹌子端上桌,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盘子里应该是烤过或油炸过的鹌鹑,刷了蜂蜜的蜜汁表皮油汪汪、金灿灿的,切成小块,呈飞鸟状围着圆盘摆了一圈。盘中铺满了脆绿的莴苣丝,浇了糖醋汁拌匀,只简单地调了下味。

    陆雨昭问店主人做法,店主人说:“这蜜炙鹌子要先焯水煮熟,再下锅油炸。油炸前还要全身刷一层蜂蜜,炸至金黄再捞出。又在表皮淋上热油,撒一把葱花和芝麻方才出锅,做得慢了些,客人们见谅。”

    “不打紧,不打紧。”陆雨昭笑说。

    说罢,便上筷子夹起一块鹌子尝了尝,鹌鹑表皮炸得香酥脆口,蜂蜜使那一层皮甜滋滋的。鹌鹑的肉不多,但肉质精瘦细细嫩,鲜美无比。

    陆雨昭莫名想起蜜汁烤鸡架的滋味,在细骨头架子里找肉,鸡架的肉质口感自然不如鹌鹑,但也有滋有味的。

    这个蜜炙鹌子些微甜腻了些,用来下酒就刚刚好。亦或者吃一口凉拌莴苣丝,脆嫩清爽,旋即清了口,接下来就又可以继续蜜炙鹌子的征途了。

    店主人见陆雨昭吃得兴起,笑问:“郎君,不错吧?”

    “不错,不错。”陆雨昭笑吟吟回,是个夜里在瓦子游玩后,来这里吃夜宵的好去处。

    第55章 蜜煎金桔与螃蟹羹 飘香螃蟹粥

    这时节, 汴京城内不单各酒楼兜售螃蟹,显贵人家的厨房也常做。

    宣徽使夫人遣人送来几捆个大又新活的螃蟹,说是给虞太夫人做螃蟹羹吃。老太太喜欢吃螃蟹羹是出了名的, 家里厨子也擅做此羹。与螃蟹一起送来的, 还有遂川金桔, 顾宅每个院子都分了一些。

    陆雨昭听到大厨房里在做螃蟹羹时,她正捏着一颗洗净了的金桔,连皮带肉丢进嘴里。

    遂川盛产金桔,这遂川金桔是当地特产,只比鹌鹑蛋大些,按后世准确来讲叫小金桔。皮薄果肉润, 汁多味美,酸甜相宜, 不酸牙不涩口也不过于甜腻,她从送过来已经不知不觉吃了半盘了。

    陆雨昭问岁微:“咱们能吃到螃蟹羹吗?”

    岁微嘀咕, “娘子又馋了?那是宣徽使夫人特意送给太夫人的螃蟹, 自己都不舍得吃,娘子就别想了。”

    “……”陆雨昭讪笑, “我就问问嘛。”

    “去瞅瞅怎么做的总行吧?”陆雨昭把最后一颗金桔抛入口中,拍了拍手起身, “走,咱们去大厨房逛一逛。”

    陆雨昭和岁微慢悠悠晃进了大厨房,正好瞧见了姚汐。

    她侧身站在专门煨粥煎药的小炉旁, 正在盯着螃蟹羹的火, 一并嘱咐着做羹的厨娘说:“祖母牙口不好, 米糁研磨得细一些, 吃起来好消化。胡椒和花椒也少放些, 老人少食辛辣重口为好。”

    陆雨昭上前打招呼,“嫂嫂。”

    姚汐微微转头,“雨昭怎么来了?”

    “嗅到味儿了,这螃蟹羹的香味都飘到了我院子,我一路跟着来的。”陆雨昭夸张胡诌。

    “噗。”姚汐身后的厨娘们掩嘴偷笑。

    姚汐没好气掐了一下她,“净说胡话,哪能飘如此远?”

    陆雨昭嘿嘿笑。

    说笑两句,姚汐系上攀膊,从灶台下拖出一筐金灿灿的小桔子。就是她刚才吃过的遂川金橘。筐里未装满,金桔只有半筐。

    陆雨昭疑惑不已,“嫂嫂要做什么?”

    “用蜜煎了熬了,做蜜煎金桔吃。”女人的笑意几分赧然,“大郎爱吃的。”

    大哥顾晖爱吃的……陆雨昭即刻了然。

    瞧瞧这眉梢遮掩不住的喜色,两个人应该重修于好了吧?也不知道误会解除了没有。

    陆雨昭暗搓搓想着,蓦地记起上次千春楼的事。

    她和顾昀也没来,径自先回去了,他们回来后径自来院子找她们,是顾昀出去的……后来她问起这茬事,顾昀说和他们说清楚了,不用管了。

    但陆雨昭觉得有必要亲自和姚汐解释下,毕竟是她亲口答应下来的。一方面,她也不想被人误会不讲规矩,自己不来就算了,不知会一声就回去睡大觉了。

    “对了嫂嫂,上次讲好一起去千春楼饮酒吃蟹,我和夫君都没来,是因为那时候见你和大哥……我认为当时的情形,你们应该好好聊聊,两个人不便打扰,就拉着夫君偷偷走了。”

    姚汐一愣,“什么?”

    见她如此神色,陆雨昭懵了下,“嫂嫂不知道?”

    顾昀没和她说吗?还说没说清楚啊。

    姚汐思忖片刻,方才明白这前因后果,蓦地无奈失笑,“这阿昀,空张一张嘴,就不会说话。平白无故被他哥哥一顿训,他也不辩白,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了。”

    “……”

    陆雨昭完全可以想象他这副情形,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什么都不说,也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在州西瓦子那日突如其来的告白——姑且称之为告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