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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门不久,碰着从禁中回来的顾父和顾晖。顾父喊住他俩儿,分给他们一人一个屠苏袋。

    屠苏袋为御药院所制,官家赠以群臣,也称腊药。

    一旁的仆从说:“顾相公特意同御药院讨了很多,每人都有,驱邪迎福,迎接新的一年。”

    陆雨昭作礼谢过顾父,“谢谢父亲,我一定随身戴着。”

    “好。”顾父淡淡颔首,没再说多的话,和顾晖一前一后离去。

    人走后,陆雨昭给顾昀挂在腰上。顾昀没有推脱,让陆雨昭系上了。

    陆雨昭还以为他不大乐意,“父亲给你的,你就受着,难得回来一趟。”

    “嗯。”顾昀垂眼瞧她,“我没说我不要。”

    顾小妹嘁声,“你不要,你为什么不要?爹爹多疼你啊。”

    “是,是。”陆雨昭打岔敷衍她。

    她拍了拍屠苏袋,直起身小时嘀咕,“除夕一过,就是新年了呢。我来这里都一年了啊……”

    回到前厅堂前,桌上摆满了糕团点心,各式各样,用精致碟子装着,隆重得很。

    顾小妹应接不暇,一盘又一碟地数过去,“澄沙团、韵果、蜜酥、箕豆……哎呀,怎么没有胶牙饧?”

    一旁布置的婢子笑回:“晚上守岁,小娘子可以吃到的。”

    “好吧。”顾小妹嘟哝,“快,快,好饿,咱们吃点糕团垫吧垫吧肚子。”

    陆雨昭也不客气,随便挑了块澄沙团塞进嘴里。

    雪白一团,隐隐透着些红。糯米粉做的皮,内裹红豆泥,糯米皮黏糯,红豆馅儿沙绵香浓,甜而不腻。也有绿豆馅儿的,入口清爽一些。

    团子个头大,糯米又饱腹,多吃就腻了。

    胡吃海塞一通,陆雨昭制止住顾春吟,“还要留着肚子吃年夜饭呢,妹妹咱别吃了。”

    顾春吟深以为然地点头,放下手里的点心,满心期盼年夜饭的到来。

    顾家除夕的年夜饭吃得比较早,大概在下午四五点。

    决明兜子、西京笋、三脆羹、紫苏鸭、炙羊肉、炒蟹、脆筋巴子……为了庆祝大团圆的这一餐,大荤大素,满汉全席不为过。

    “感觉今年过得很快,发生的事也很多……”老太太端起酒杯,“不过,也还好。今年里最大的幸事,是雨昭嫁进了顾家。”

    陆雨昭连忙举起酒杯站起来,“祖母言重了,我陆雨昭何德何能——”

    “是的呢,多了雨昭帮忙,陪我讲话。家里多了人气,我也轻松不少。”姚汐也端了詹酒站起来,接话道。

    顾父:“除岁饮屠苏,酒温得正好,一起喝一杯。”

    碰个杯,温热酒液入喉,年夜饭就这么普普通通地开始了。大半是顾春吟、陆雨昭、姚汐和老太太在讲话,气氛还算融洽。

    一局饭毕,老太太、顾父两个人都给了小辈压岁钱。沉甸甸的银子,用绯红锦囊袋装着。

    陆雨昭有些意外,还以为已婚人士没有,家里只有顾小妹这个小孩子拿得到压岁钱。

    “拿着。”顾父一并两个红包赛到陆雨昭手里,“你和阿昀的。”

    “谢谢父亲。”陆雨昭接过。

    此后便没什么事了,聊了一盏茶的功夫,陆雨昭和顾昀回去各自洗了个澡,待到夜深,又重新回了前厅。除夜守岁,雷打不动的规矩。

    一踏进前厅,听到顾小妹在讲,“当年和爹爹在滁州,应当是滁州吧……除夜得往床下塞一盏灯,这叫做‘照虚耗’,所以我才让婢子点了灯塞在卧床下啊!”

    “父亲那一年没有回来过年,我有印象,应当是滁州任职那一天。冬月里病了,路遥颠簸,那一年第一次没有阖家团圆。”顾晖感叹说着,转头随口问顾昀,“是吧?”

    顾昀稍顿,“嗯。”

    “那是我没嫁过来的事了。”银丝碳火苗静静燃着,姚汐拨着火盆笑说。

    大伙儿看起来精神抖擞,都不困,磕着杏仁果子的,喝茶的,饮屠苏酒的,围炉而坐,笑言交杂。总有人笑吟吟应和她一两句,听她讲无异议的废话。

    陆雨昭拉着顾昀坐下,加入聊天大营。

    “哎呀二嫂来了,快快过来,胶牙饧吃不吃?”心心念念一天的胶牙饧,顾小妹献宝似的的端给她。

    陆雨昭挑了两颗,扁圆扁圆的,焦褐的糖色,一颗递给顾昀,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入口稍稍硬,而后在口腔慢慢融化,甜滋滋的,滑溜溜的,浓郁香黏,有点黏牙……诶,是麦芽糖呢,陆雨昭微讶。

    既如此,不如……

    陆雨昭又捡了两块放在火盆上烤,待它融化称半固体,用两根筷子搅动,搅动,不停搅动……

    搅动可以拉丝的程度,众人“一副这是什么玩意儿”的神奇表情惊叹,“胶牙饧还有这种吃法?”

    麦芽糖烘烤的香气飘来,浓郁盈室,倏然听到顾春吟默默吞口水的声音。

    陆雨昭得意洋洋,把绞丝糖递给顾春吟,“对呀,我儿时总这样吃,街边就有卖。”

    “唔呀。”顾小妹开心死了,连忙夺走。

    她咬了一大口,半凝固的糖拉成长长的丝,仰头去迎它进嘴里总也来不及。她吃得又气又急,仿若要和这绞丝糖打架。

    陆雨昭忍不住揶揄,“手上别停,搅上搅上,不然会往下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