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煎肉陆雨昭吃过几回, 仿荤菜的一种,主要食材是面筋。

    对, 就是面筋,时人称之为麸。

    面筋如海绵一般多孔吸汁,蛋白质含量高, 后世以素仿荤也常用面筋。下油锅炒, 很容易入味, 且有肉质的口感, 譬如江南地区的特色菜系烤麸之类的菜品。

    后世也有很多这种仿真的“假”菜, 比如素鸡、素鲍鱼、素樱桃肉等等。

    卤汁素鸡做得好,和肉的味道相差无几。

    这道假煎肉亦是如此,面筋切成薄片,洒一点葱和胡椒,舀一勺卤汁,和瓠瓜同炒。锅里的油要刚刚没过面筋和瓠子瓜,以油浸煎,煎至表面焦黄,再炒一炒就可以出锅了。

    假煎肉吃起来满口煎烤的香气,没有真肉,胜有肉香。

    其实老太太点的素菜,用植物油煎的,在此时的植物油难萃取,往往比动物油更贵。寻常饭馆和百姓家做这道菜,不管茹素斋饭的话,用动物油煎实则更香,面筋吸饱油脂甘香,非常过瘾。

    不用动物油也有好处,比如此时当冷食吃,就不大会闹肚子。点的卤水地道,面筋吸汁入味,冷吃也是另一番风味。

    接着吃玉灌肺。上回吃过香辣灌肺,这回的玉灌肺便是素版仿真的“假”灌肺。

    准备一张油饼掰碎,芝麻核桃松子去皮剥壳碾成泥,加少许莳萝、白糖,再撒一点红曲粉;然后绿豆淀粉兑水调制成面糊糊,将所有混合,搅拌均匀,最后拿去甑里蒸;蒸好后,切块切片装盘,这一道玉灌肺就做好了。

    和香辣灌肺一样,或淋或蘸五辣醋,但凭个人喜好。

    素版灌肺没有羊肺做容器,取灌肺的形,味道也有不同。玉灌肺有素食菜的清雅爽口,混杂着核桃松子芝麻等的坚果香气,微微甜,软滑紧实。蘸五辣醋后酸甜回味,辣味不冲鼻,没有喧宾夺主,非常纤柔得体。

    “味道怎样?”老太太问。

    陆雨昭:“嗯嗯好吃!”

    老太太笑,“喜欢吃蛤蜊吗?”

    “还有蛤蜊吃?!”陆雨昭惊讶不已。

    蛤蜊不比淡水生长的河鲜,此时海鲜的供应链不稳定,能吃到的大多得上大酒楼或大户人家找了。蛤蜊在汴京城属于比较高档奢侈的食材了,更何况现在还未到吃蛤蜊的盛季。

    “对,先取下来的蛤蜊肉,一块一块取的,现吃现做。”老太太又说。

    豁,现吃现做,果然是大户人家啊!

    她可好久没吃蛤蜊了,陆雨昭瞧向那盘蛤蜊肉,白嫩嫩,颤呼呼,不要太可爱!

    陆雨昭迫不及待夹起一篇蛤蜊肉,尝罢大呼疑惑,“蛤蜊?这是蛤蜊?我吃着像鱼肉啊……”

    众人旋即笑作一团。

    姚汐抿嘴笑她,“祖母逗你呢。”

    “娘子竟然当真了。”素秋忍俊不禁。

    老太太抚掌大笑,“的确是鱼肉,雨昭嘴巴真灵。”

    陆雨昭讪讪然,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呢。

    不刻她明白过来,一开始听老太太介绍这几道菜时,依稀听到了什么鱼假蛤蜊的。

    这是拿鱼肉假做蛤蜊肉!

    她晓得这道菜是“假”菜,但还以为是拿蛤蜊仿真什么菜,原来是拿鱼肉仿蛤蜊。

    不过话说回来,这并非以次充好,滥竽充数。

    而是别出心裁,另辟蹊径,用普通常见的食材复原吃不到的、不常见的、或难以获得的食材味道。

    思及此,陆雨昭细细品尝了一番这道鯚鱼假蛤蜊。

    鯚鱼即鳜鱼,切成薄片,鱼肉滑嫩紧弹,味道鲜美异常。此鲜不仅有鳜鱼本身的鲜美,还多了一味虾的鲜味。所以说有几分酒煮蛤蜊的韵味在,酒意慢慢发酵,需要细品,越品越带劲,越吃越上头。

    鲜味与酒意意正酣,陆雨昭不由自主多吃了几片。

    “这鯚鱼假蛤蜊是拿鯚鱼肉在虾汤里烫熟的。”老太太对这道菜颇有心得,徐徐讲来,“找一个刀工了得的大厨,选新鲜的至少一斤有余的鯚鱼,切鱼肉,片成厚薄等一的薄薄鱼片。再佐以少许酒、细盐、葱丝和胡椒粒,抓匀腌制,去腥提味。最后把鱼肉放进笊篱,下虾汤里闷烫,鱼片泛轻微卷起,瞧,就变成这般如蛤蜊般大小的‘蛤蜊肉’了。”

    “难怪了!”陆雨昭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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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雨昭和老太太吃着聊着,姚汐今日异常沉默,鲜少加入话题。对眼前的吃食兴致缺缺,一副食欲不振的模样。

    一桌子冷食,又是生冷海鲜……

    姚汐掩嘴,捧着碗只吃了一小口,模样有些勉强和为难。

    陆雨昭发现端倪,“嫂嫂,你怎么了?”

    据她所知,她不是挑食的人。退一万步来说,遇到不喜欢吃的,也不大会表露出来。更何况是寒食节,这种必须遵守的节气习俗,她得拿出长嫂的态度以身作则。

    教养和性子使然,她一贯姿态端芳娴静,不会让人瞧出端倪。

    “我……”她瞧了瞧老太太,欲言又止。

    老太太放下调羹,温声问她,“怎么了?”

    姚汐视线下瞟,若有若无扫过小腹,迟疑道:“回祖母,我近日食欲不振,吃什么都没胃口……”她的语气歉意。

    “无妨。”老太太关怀问她,“料峭早春,寒意未消,可是染了寒气?”

    姚汐摇头,“上元节那一日,郎君进宫面见娘娘,娘娘给了他一些,嗯,她四处寻的备孕药材和方子。我许是……有孕了。”最后三个字落得非常轻,仿佛她自己不确信,或许还在犹豫,现在说为时尚早。

    “是吗?!”老太太闻之,欣喜极了,“好,好,太好了……”